她很疼。
可是她的心更疼,就像是有数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胸腔,让她连呼吸喘气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重重地摔坐在地。
而陆怀舟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所有视线都围着周柔柔转,他对着她笑,轻声哄她:“够吗?不够可以继续打,谁敢欺负我的柔柔,我就让谁付出代价。”
他不在乎姜临夏听到这些话后会是什么心情,他只在乎周柔柔的委屈和怒火是否得到发泄,直到看见周柔柔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,
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。
离开前,周柔柔故意趁陆怀舟没注意,用她的高跟鞋恶狠狠地朝着姜临夏的手掌踩了下去,她疼得不停颤抖,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她心里知道,
不管周柔柔做什么,受到惩罚的永远都只有她。
她枯坐在地上,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,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疼得发麻,她痛苦地抱紧自己的头,声音哽咽,
哭得像是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。
她抱着痛得快要炸开的头在地上不停打滚,她知道这是失忆药在发挥药效,她甚至像疯了一样盼着能够痛得更彻底,
因为只有这样,
她才能更快忘记那些令她痛苦自缚的回忆。
陆怀舟,我真的好想忘掉你啊。
姜临夏不知道自己在冰凉的地板上躺了多久,她只觉得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,意识也越来越模糊,
昏迷的前一刻,
她好像又听到了陆怀舟的声音,
“要不是姜临夏几次三番挑衅柔柔,柔柔也不至于会因为伤心失神被火烫伤,这都是姜临夏的错,她应该对柔柔负责。”
......
等姜临夏再醒来时,她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。
一种莫名其妙的疼痛从她清醒过来的那一刻,宛如鬼魅一般缠上了她,瞬间席卷她全身,她咬着牙强撑起身子,
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腿上居然包着一块厚厚的纱布!
她连忙喊来护士,
然而得到的答案却令她如遭雷击,
“姜小姐,您刚做完植皮手术,必须静养,不能激动。”
姜临夏双眼瞪大:“植皮手术?我怎么不知道!”
护士皱眉疑惑:“周柔柔小姐不小心烫伤手臂,病情严重需要立刻做植皮手术,陆总说这是你欠周柔柔的,她少的皮要让你来补,二话不说就签了手术同意书。”"
李大龙耸耸肩:“不是你要选姜临夏陪我玩游戏的吗?哦对,第二个游戏是简单一点,只要帮我把面前这桶垃圾清理掉就可以了。”
“当然,要用嘴清理。陆总,你要是心疼姜临夏的话,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换人。”
陆怀舟胸膛剧烈起伏,
他的沉默代表了他的答案,也将姜临夏彻底推进无边无际的屈辱地狱。
姜临夏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,她只是用痛苦的眼神深深地看着陆怀舟,
李大龙一脚踹翻垃圾桶,拎起她的衣领狂笑:“快吃啊,堂堂陆氏集团总裁的女人,跪在我面前吃垃圾,哈哈哈哈!”
她瞬间嗑呛出一口鲜血,可她没有办法反抗,她只能一步步地跪爬到垃圾桶前,将地上一团团恶心的腥臭赃物用手捧起,一股脑全都塞进嘴里,
屈辱和羞耻的情绪将姜临夏完完全全笼罩,她甚至不敢咀嚼,拼命地咽下令人作呕的赃物,她反胃得想吐,
陆怀舟眼睁睁看着这一幕,心脏抽痛不止,
“别这样!别再吃了,别!”他红着眼眶嘶吼,突然像是疯了一样,拼命地想要冲上前保护姜临夏,然而却被李大龙的手下一把扑倒在地,
李大龙看着面前矛盾又痛苦的陆怀舟,笑得开怀,
“陆怀舟,演什么伤心?”
“不是你亲自把姜临夏带到我面前,又选了她陪我玩游戏的吗?怎么现在反倒还舍不得了?这最后一个游戏是陪我玩一晚上,怎么样,你想选谁陪我呢?”
他为了挑衅陆怀舟,一脚重重地踩在姜临夏满是烫伤痕迹的后背,剧烈的疼痛再一次席卷全身,姜临夏连眼睛都睁不开,
她耳边模糊地听见,
“我选姜临夏。”
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宛若山崩海啸,将她的世界彻底摧毁殆尽,她的痛苦在骨头缝隙中蔓延,笑得绝望又破碎。
身体的伤痛怎能比得上心中撕心裂肺的痛?
她用仅剩的力气,自嘲呢喃,
“陆怀舟,你就这么恨不得我去死吗?”
“你甚至想让我去陪别人......”
废弃工厂外,波涛汹涌的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礁石,也拍打着姜临夏早已破碎不堪的心,她从来都不敢奢求陆怀舟的原谅,
这些年,她像狗一样活着难道还不够吗?为什么要还是不肯放过她?哪怕是让她死得干脆一点呢?
姜临夏又笑又哭,跌跌撞撞地站起身,她咬牙用完自己的最后一口气,
“陆怀舟,我等不到失忆药发作了,欠你的我用这条命来还。”
“如果有来生,我再也不要爱你了......”
说完,在所有人的惊诧的目光下,
她毫不犹豫地冲出工厂,视死如归地扎进浪花滚滚的海水中。
她闭上眼,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
......
陆怀舟整个人都定在原地,他脸色变得惨白,肾上腺素在一瞬间内直冲大脑,
几乎是生理反应,
“姜临夏!”
他就像是疯了一样,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吼,随即毫不犹豫地跳入海中,
“不要!”
"
她顾不上伤口的疼痛,直接站起身冲上楼,果不其然看见她的玉佩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!若是不立刻将玉佩从火盆中捡出来,恐怕会被火焰直接烧碎。
这块玉佩其实并不值钱,但却姜临夏父母临死前留给她的遗物,是她和父母之间仅有的联系。
陆怀舟怔了怔,显然也看出这玉佩是姜临夏父母的遗物,但他还是顿了顿,好半晌才开口:“算了,烧了就烧了,反正就是块不值钱的玉佩,难道你还想让柔柔从火盆中把玉佩给你捡回来吗?得饶人处且饶人,你别太过分了。”
姜临夏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,
陆怀舟明知道她对父母的死一直抱有遗憾,也知道这块玉佩对现在的她而言是精神支柱般的存在,犹如性命一样重要,可他却还是要故意用这种云淡风轻态度,往姜临夏的心中狠狠扎针。
下一秒,
姜临夏就像是疯了一样,死死咬住牙后直接将手伸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中,钻心刺骨的灼烧感霎时间顺着手臂席卷而来,她娇嫩的皮肉在火焰的炙烤下红肿蜕皮,
她眼前一片血雾。
好痛!真的好痛。
终于,在她的手臂被火焰烫破溃烂之前,她摸到了那枚已经被烧红的玉佩,
可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取出来时,周柔柔上扬的嘴角透露出淡淡的轻蔑,随后周柔柔竟然佯装踉跄摔倒,一把将姜临夏猝不及防地推倒在地,
而她手中的玉佩,也因此掉落在地,
彻底摔成了碎片!
姜临夏眼睁睁看着父母留给她遗物被毁,一颗早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在此时此刻彻底绝望崩塌,她嘶吼着大喊,
“不要......不要!”
“为什么......”
周柔柔掩藏住眼中的幸灾乐祸,装腔作势地道歉:“哎呀,姜师姐对不起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你会怪我吗?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,我应该受罚的。”
陆怀舟看了眼周柔柔,把她护在身后,又叹了口气,拿出几沓钞票:“别哭了,十万总够买这块玉佩了吧,反正也不值什么钱,别想借此机会怪罪柔柔。”
陆怀舟眼里只有周柔柔。
是啊。
毕竟像她这种人,不管受怎样的伤害,都不配被同情,她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的疏忽害死了陆母,她又眼睁睁看着父母留给她的遗物在她手中被毁,悲痛和绝望犹如排山倒海般向她席卷而来,她死死捂住胸口不停地颤抖,痛不欲生,
她木然地将玉佩的碎片捏在手中,无声地流着眼泪。
即使如此,她也不敢怪任何人。
都是她活该。
不管她遭受怎样的折磨,都是在向陆母赎罪,除了心甘情愿地接受她别无他法,似乎只要她多痛苦一分,她对陆母如山似海的愧疚也会减少一分,
算了,算了。
姜临夏的意识逐渐模糊,嘴角却慢慢地牵起一抹微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