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书仪落子,抬起发亮的杏眸,等待他的下一步。
男人面如冠玉,鼻骨中锋挺立,穿了身玄色长袍,侧脸的轮廓立体分明。
长指慢条斯理地捻着棋子摩挲良久。
裴书仪的视线被大手吸引。
他的手瘦削修洁,如松如竹,冷白的肌肤下是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。
谢临珩慢条斯理地落下一枚黑子。
裴书仪眼睫忽就轻颤了下,身体有些不爽快。
再寻常不过的动作,被他顶着张清冷矜贵的脸做出来,有种莫名的感觉。
裴书仪不知这是什么感觉,只觉得喉咙很干。
谢临珩将她的反应收尽眼底,眼眸晦暗了下,唇角弯起。
铁柱被送回如意轩。
谢迟屿捧着竹笼,眼神中满是疼惜,“铁柱,半日不见,你都瘦了。”
吉安:“……”
他怎么觉得铁柱胖了呢?
许是眼花。
谢迟屿慢条斯理地展开折扇,“毒妇休想再拿捏我,事到如今铁柱已在我手上。”
“她没了筹码,如何让我读书?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“毒妇?”
裴慕音不知何时来了,如玉莹白的掌心攥着柄匕首。
冷冽的寒光乍现!
谢迟屿还没从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回神,抬眸望见裴慕音这副模样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很快,他眸光坚定,甩着两条宽松的袖子,像梨园戏子喝道:
“小爷我受够了,要翻身把歌唱,管你是何人,莫要拦我追求自由。”
裴慕音揉了揉腕骨。
匕首从她指尖飞出!
朝竹笼中的铁柱刺去。
谢迟屿来不及思考裴慕音作为闺阁女子,怎能拿出匕首,一门心思扑上去。
“不要伤害铁柱!”"
是他让父亲惩罚柳姨娘和裴瑶。
也是他将那书生带下去。
她嚼着口中的果脯:“你不让我在马车上吃东西?”
“没有。”
男人的嗓音透出无奈,“我是让你吃慢点,多喝点水,小心噎着。”
裴书仪“嗯”了声。
“还要和离吗?”他放下文书问。
裴书仪噘嘴:“那我今晚要睡在床上,昨晚睡得我腰疼。”
这是不和离的意思。
谢临珩眉梢微挑起:“可。”
他指尖点了点嘴角,她愣了愣,后知后觉是沾上果屑了,正要拿手帕擦拭。
马车碾过石子,车身踉跄了下。
裴书仪身形晃动往旁边摔。
谢临珩明知车内铺有软毯,摔上去也不会疼,可还是拧紧眉心,伸手去抓她。
下一瞬,唇齿相贴。
裴书仪几乎喘不上气。
他的掌心紧紧握住她后脖。
马车燃着的油灯微弱摇曳,天光透过车窗,倾泻在他深沉的眉眼间。
空气在此刻变得粘稠,停滞。
她被他压在身下。
两颊不知不觉间憋得红涨。
男人的薄唇沿着下巴,擦过耳垂,哑声:“夫人,换气。”
裴书仪像是得了指令般换了口气。
毫无征兆的吻,让她紧张到忘记呼吸。
谢临珩垂眸看她无地自容的神情,语气不自觉放软。
“真乖。”
骨节分明的手与纤细瓷白的脖颈交扣。
如同坠入陷阱的猎物。
挣脱不开。"
没有哪个男人能在妻子疑似红杏出墙的情况下,剥虾给妻子吃!
看见他们旁若无人的调情,贺知生铁青着脸,他们竟然拿他当空气?!
“裴书仪是在半年前来到冀州,那段日子我在街头卖字,她夸我写字写得好。”
“出手非常阔绰,把我写下的字画都买走了。”
“一来二去地,我二人便互表心意,她上京前还说不会抛下我。”
这种时候亲人说的太多有偏袒之嫌。
裴慕音便问道:“可有证据?”
裴书仪明白阿姐在暗示她。
“谁质疑谁举证,既然这位公子口口声声说与我有私,那便请你拿出证据!”
“没有证据怎敢空口白牙地污蔑我,便是有证据,断然不能是伪证或者假证据。”
“我夫君审问犯人,有的是手段!”
贺知生将手中的帕子递过来,却是掠过裴书仪,径直递给了谢临珩。
裴书仪干脆也凑到谢临珩身边。
他迎着日光与目光,缓缓展开帕子。
众人都看清了帕子上绣书仪二字,旁边还绣了桃花。
确实是裴书仪的帕子。
时下,男女间传递爱意的信物多用手帕。
因“丝”通“思”,赠送手帕寓意着千丝万缕的相思。
裴书仪愣了愣,她的帕子怎么会出现在书生手中?
女儿家的手帕算是私密物。
她不曾弄丢过手帕。
电光火石间,裴书仪想起,裴瑶曾向她讨要过一方手帕。
那时她觉得亲妹妹总不会害她。
现在想想,柳姨娘怎会赶巧路过此处,走了进来?
这对母女刻意算计她!
贺知生想伸手拿回手帕,却见谢临珩已经收进袖口了,惋惜道:
“忆昔当年,书仪初下冀州与我两情相悦,说此生非我不嫁。”
谢临珩忽然冷嗤一声。
裴书仪皱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