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她入骨,所以连她的孩子都要杀。
他演得真好。
好到她真的以为,他恨她。
眼泪混着血,一起流下。
然后,黑暗吞噬了她。
第五章
再次醒来,还是在那间病房。
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空洞而尖锐的剧痛,她缓缓抬起手。
这里,曾经有一个生命。
从她知道它的存在,到彻底失去它,还不到一分钟。
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
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对话声。、
“淮宴,你什么意思?”陆衍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充满了震惊和愤怒,“为了夏浅浅,你居然真的把施情从五楼推下去?!就为了让她流产?!你疯了吗?!夏浅浅不就只是个你找来刺激施情的工具吗?!难道你真喜欢上她了?!”
顾淮宴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:“别胡说。我怎么可能喜欢她?我心里只有阿情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这个孩子……来的不是时候。”顾淮宴打断他,“如果孩子生下来,阿情的全部心思,肯定都会放在孩子身上。她对我的关注,对我的爱……就会变少。我不希望这样。”
“所以你就用这么极端的方式?!”陆衍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拔高,“顾淮宴!那是你的孩子!也是施情的孩子!你知不知道,她从五楼掉下来,大出血,差点就救不回来了!你就这么狠心?!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顾淮宴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一丝烦躁,“而且,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,怎么显得我还恨她?如果用温和的方式,她察觉出异样怎么办?”
“你……”陆衍似乎被他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,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,“淮宴,你这是在玩火!施情她太无辜了!你就不怕到时候她知道一切,会恨你入骨,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吗?!”
“不会的。”顾淮宴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,“只要她不知道真相,只要她还觉得亏欠我,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。”
后面的话,施情听不清了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有心脏的位置,传来一阵阵凌迟般的剧痛。
原来……如此。
他不要孩子,是因为他怕孩子分走她的爱?怕她因为孩子,而减少对他的关注?
所以,他就能用如此残忍的方式,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?甚至不惜以她的生命为代价?
施情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雪白的天花板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顾淮宴,你真是……让我恶心。
接下来的几天,顾淮宴为了不暴露对她的在意,白天从未来过病房,只有夜深人静时,施情假装睡着,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开病房门,走到她床边,站很久。
有时,她能感觉到微凉的指尖,极其轻柔地碰触她额头未拆的纱布,
有时,她能感受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那目光里有心疼,有愧疚,有复杂难言的情绪。"
她苦笑,是啊,顾淮宴怎么会守着她?他恨不得她死才对。
身上疼得厉害,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,却迟迟没有人来,施情只好强撑着下床,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外挪,想去护士站找医生。
走到楼梯口时,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是顾淮宴,和他的兄弟陆珩。
“淮宴,施情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?”陆珩的声音带着无奈。
施情愣住了。
真相?什么真相?
顾淮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听见他开口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痛苦。
“告诉她?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无力,“告诉她,早在一年前,我就查清楚了,当年我全家的死,跟她父母根本没有关系?”
“告诉她,当年我全家那场车祸,根本就不是刹车被她父母动了手脚,而是意外?”
“陆珩,我已经为了复仇,折磨了她整整五年,她要是知道一切都是我弄错了,该会怎样恨我?所以,我只能继续演下去。演我还恨她,演我折磨她是为了复仇,只有这样,她才会觉得亏欠我,才会因为赎罪的心理,继续留在我身边!陆珩,我知道我自私,可我不能失去她,更不能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我!”
陆衍叹了口气,语气复杂:“淮宴,纸包不住火,她迟早会知道的,到时候,你只会伤她更深,也会让你自己更痛苦。”
“只要你不说,她就永远不会知道!陆衍,帮我。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那这次火灾,你冲进去救她,她醒来要是问起……”
“就说是你救的。等她醒了,你去看她,就说你正好路过老宅,发现起火,冲进去把她救了出来。我……当时不在。”
“淮宴……”
“就这么说定了。好了,我得走了。我不能在这待太久。”
顾淮宴的声音渐行渐远,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,消失在楼梯下方。
而门外的施情,却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,僵在原地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捅进施情的耳朵,又狠狠搅进她的心脏!
她双手死死扒着门框,指甲掐进木头里,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。
她听到了什么?
顾淮宴……一年前就查清了她父母不是凶手?
可他怕她会离开,所以,依旧选择了一无所知的继续折磨着她?
她浑身发抖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!
她和顾淮宴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从记事起,顾淮宴就存在于她的生命里。
小时候她被人欺负,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;高中时她发烧,他翻墙进学校给她送药;大学他们异校,他每周五都会出现在她校门口,风雨无阻。
他说,阿情,我等你长大,长大了就嫁给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