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每年的七月十五号,是施情最痛苦的日子。
因为每到这一天,顾淮宴就会让她跪在祠堂里,给他父母的牌位磕满九百九十九个头,一遍又一遍地说:“我是个罪人,我罪该万死。”
今年也不例外。
施情跪在冰冷的蒲团上,额头一次次撞击地面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鲜血从额角渗出来,滴在地上,晕开暗红的痕迹。
可她不能停,这是她欠他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九百九十九个头终于磕完,施情撑着地面,踉跄着站起来,失血过多让她眼前发黑,脚步虚浮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“砰!”
她撞倒了桌边的烛台。
燃烧的蜡烛滚落在垂落的经幡上,火苗轰地一下窜起来,瞬间点燃了整个供桌,火舌舔舐着木质结构的祠堂,迅速蔓延!
施情想跑,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,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,浓烟呛入肺腔,她剧烈咳嗽着,试图往前爬,可大火已经封住了去路。
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皮肤被烤得生疼。
要死了吗?
她蜷缩在地上,意识开始模糊。
也好,死了就不用再赎罪了,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……
就在这时——
祠堂大门被猛地踹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火光冲了进来!
“施情!施情!”
是顾淮宴的声音?!
施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他恨她入骨,每年今天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,怎么会来救她?
她费力地睁眼,透过浓烟和火光,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正疯狂地朝她奔来。
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,眼眶赤红,嘴里喊着她的名字,声嘶力竭。
然后,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……
再次醒来,是在医院。
施情艰难地睁开眼,病房里空荡荡的,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一个人都没有。"
她苦笑,是啊,顾淮宴怎么会守着她?他恨不得她死才对。
身上疼得厉害,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,却迟迟没有人来,施情只好强撑着下床,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外挪,想去护士站找医生。
走到楼梯口时,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。
是顾淮宴,和他的兄弟陆珩。
“淮宴,施情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?”陆珩的声音带着无奈。
施情愣住了。
真相?什么真相?
顾淮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听见他开口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痛苦。
“告诉她?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充满了自嘲和无力,“告诉她,早在一年前,我就查清楚了,当年我全家的死,跟她父母根本没有关系?”
“告诉她,当年我全家那场车祸,根本就不是刹车被她父母动了手脚,而是意外?”
“陆珩,我已经为了复仇,折磨了她整整五年,她要是知道一切都是我弄错了,该会怎样恨我?所以,我只能继续演下去。演我还恨她,演我折磨她是为了复仇,只有这样,她才会觉得亏欠我,才会因为赎罪的心理,继续留在我身边!陆珩,我知道我自私,可我不能失去她,更不能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我!”
陆衍叹了口气,语气复杂:“淮宴,纸包不住火,她迟早会知道的,到时候,你只会伤她更深,也会让你自己更痛苦。”
“只要你不说,她就永远不会知道!陆衍,帮我。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那这次火灾,你冲进去救她,她醒来要是问起……”
“就说是你救的。等她醒了,你去看她,就说你正好路过老宅,发现起火,冲进去把她救了出来。我……当时不在。”
“淮宴……”
“就这么说定了。好了,我得走了。我不能在这待太久。”
顾淮宴的声音渐行渐远,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,消失在楼梯下方。
而门外的施情,却像一尊被冻住的冰雕,僵在原地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捅进施情的耳朵,又狠狠搅进她的心脏!
她双手死死扒着门框,指甲掐进木头里,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。
她听到了什么?
顾淮宴……一年前就查清了她父母不是凶手?
可他怕她会离开,所以,依旧选择了一无所知的继续折磨着她?
她浑身发抖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!
她和顾淮宴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从记事起,顾淮宴就存在于她的生命里。
小时候她被人欺负,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她;高中时她发烧,他翻墙进学校给她送药;大学他们异校,他每周五都会出现在她校门口,风雨无阻。
他说,阿情,我等你长大,长大了就嫁给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