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砚辞张了张嘴,想像从前一样高声反驳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有什么意义呢?
他早该料到的,许晚凝的人回到了他身边,心却永远跟着另一个人走了。
可他没想到,争执后的第二天,会在餐厅重新见到那个差点毁掉他婚姻的男孩。
陆安词早不复往日鲜活张扬,衣服洗得发白,身形佝偻,只因失手摔碎一个杯子便被经理当众辱骂,甚至要扬手打他。
拳头即将落下的前一刻,傅砚辞看见他那位向来清冷矜持的好妻子几步冲上前。
第一次,为了一个男人动了手。
巴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,经理的惶恐求饶中,傅砚辞面无表情地叫车,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当晚,许晚凝将陆安词带回家,眉眼清润,一字一句道:
“砚辞,陆安词父母早逝,又因你被迫退学,无依无靠,只能打零工维生,前几日还险些被人卖进会所......我与他情缘已断,但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“所以,我今后认他作弟弟,让他有个依靠。你......体谅一下,好吗?”
体谅。
这两字如何讽刺。
傅砚辞看着许晚凝护在陆安词身前的手,唇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好啊。”
“你不是自称与他清清白白吗?那你去许家祠堂前跪满七天七夜,只要许家先祖认可他.....”
“我就同意。”
许家书香门第,规训森严,祠堂前碎石密布,下跪者需赤膝跪地,期间除清水外不得进食。
许晚凝身后那道瘦弱身影几乎立刻跪下,哭着哀求:
“对不起傅先生,我这就走,你别这样为难晚凝姐......”
她的好闺蜜们更是惊呼阻拦:“七天!?姐夫,你这是要晚凝的命啊!”
“不是我说,晚凝对你够好了,下厨煲汤,应付公务,和谁都保持距离.......谁不说她一句好女人?不过是遇见个聊得来的小男生多说几句,又没身体出轨,你怎么就一直抓着不放呢?”
“就是啊!有时候我们看着晚凝都觉得可怜......姐夫,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!真把晚凝作跑了,你哭都没地哭!”
陆安词的跪地示弱、好友的着急劝阻,与傅砚辞的冷静漠然形成鲜明对比。
许晚凝眼底倏地涌起愠怒,带着沉积已久的怨气。
窗外大雨倾盆,雷声隆隆。她沉声掷下一句“好”,便大步走向祠堂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直直跪下!
碎石刺破膝盖,雨水混着血水淌下。
许晚凝却连眉都未皱一下。
傅砚辞立在二楼,死死望着她,看着陆安词哭着挣脱佣人,跪倒在她身旁,将她拥进怀中。
十二月的风凛冽刺骨,他仿佛也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。"
那一瞬,他几乎以为自己终于得救,却在下一刻,浑身血液冻结——
因为他看见,陆安词将许晚凝搂进了怀里。
她仰头含笑拥住陆安词,视若珍宝,脸上是傅砚辞从未见过的温柔。目光掠过玻璃,却丝毫没有看见傅砚辞。
只有傅砚辞能看见她,她却看不见傅砚辞。
这是一面双面镜。
陆安词......是故意的。
方才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如泡沫般碎裂,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。
阿姨们哄笑起来:“大少爷,怎么不喊了?哎哟,玻璃那头就是你老婆吧?看着老婆跟别人亲热、自己在这儿被玩,还是陆先生会想点子,够刺激!”
她们一边说着污言秽语,一边将他的手机扔到他面前。
“对了,陆先生还想跟你玩个游戏。”
“给你老婆打个电话。只要她接了,我们就放你走,他从此消失,再不出现,可要是她不接嘛......”
笑声淹没了后半句。她们抓起傅砚辞的手,按开指纹锁,翻出许晚凝的号码,拨了出去——
铃声在冰冷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。
傅砚辞死死忍住眼泪,模糊的视线里,他看见许晚凝口袋一亮,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惊醒。
她轻轻推开陆安词,声音从墙上特意安装的传音装置隐隐传来:“抱歉安词,我们不能......”
她眉眼间浮起几分落寞,低头要去接电话,却被陆安词的泪水打断。
“不能什么?”他攥紧手,眼中盛满欲望与委屈,“晚凝姐,你明明爱的是我,不是吗?为什么我们连拥抱都是奢侈?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每次和傅砚辞上床的时候,心里想的都是我......”
寂静的房间里,这句话清晰无比地扎进傅砚辞耳中。
刹那间,他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许晚凝对他向来冷淡,唯独每月十五那固定的同房日,总是热烈如火。
女人轻柔的嗓音犹在耳边,带着情事后的沙哑,一遍遍唤着:“阿辞......”
阿辞,阿词.....
她从不在床笫之外这样叫他,他曾以为,只是夫妻间的情趣。
如今才明白,原来他的妻子与他缠绵的每一个夜晚,心里想着的都是另一个男人。
她将道德与法律所不容许的,都倾注在他身上。
他僵住了,许晚凝也僵住了。
陆安词唇角微勾,拉住许晚凝的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,声音蛊惑:
“晚凝姐,别骗自己了......你真的不想要我吗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