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了楼,开始收拾要带走的东西。
刚把衣柜里的衣服整理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是祁野的兄弟,陆辞。
“温疏月!不好了!”陆辞的声音火急火燎的,“阿野那个疯子,为了给夏云舒赢一条破项链,非要跑去赛马!他上次飙车骨折的钢板还没拆呢,这要是再摔一次,腿都得废!”
温疏月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很平静:“所以呢?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什么关系?”陆辞明显噎住了,随即拔高了音量,“当然是让你过来阻止他别去了!这些年,除了你,谁的话他能听半个字?”
“他不会听我的话。”温疏月说,“我也不会再管他。不光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了。他想做什么,就做什么。和我无关。”
“你说什么?!温疏月你疯了吧?你……”
温疏月没听下去,挂了电话,继续叠衣服。
但很快,手机又响了,还是陆辞。
这一次,她直接按了关机。
晚上,她打开电视,看到本地新闻在播:《祁家太子爷祁野赛马坠马,已送医救治》
她并不意外,一眼都没多停留,直接关掉了电视,回房睡觉。
可没过多久,楼下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。
她没管,兀自躺下,但下一秒,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。
祁野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左臂吊着绷带,脸色透着失血后的苍白,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隼,扫视着房间。
温疏月愣了一下,撑着手坐起身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祁野盯着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,瞳孔微缩,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豹子,冷笑一声:“我回来做什么?我当然是怕你又因为我赛马的事闹翻天,把我车库里剩下的车全砸了!”
温疏月这才想起来。
上次他为了夏云舒飙车出车祸,她怕他再死在外头,一气之下让人把他车库里的十几辆豪车全砸了个稀烂。
事后他指着她鼻子骂,说她专横跋扈,是个疯女人。
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得刺眼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那点细微的酸涩,语气尽量平和:“你想多了,我没砸你的车。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我也不会再管你。”
这话一出,她自己都觉得浑身轻松。
可祁野却僵住了。
这是他盼了多年的自由,可从她嘴里说出来,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第四章
“温疏月,你什么意思?!”他大步逼近,眼底满是审视,“你这几天欲擒故纵上瘾了是吧?我跟云舒上新闻你不管,我坠马住院你也不管,现在还敢说不再管我?”"
佣人脸色发白,在屋子里慌乱地找了一圈,眼神闪烁,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小声嗫嚅:“少爷……是、是温小姐把面团放走了。我劝了,可是她不听……”
温疏月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:“你胡说什么?我什么时候放走过面团?”
佣人低着头,声音更小了,却字字诛心:“温小姐,我知道您不喜欢面团,可这是少爷和夏小姐养了好几年的啊……”
“我没有。”温疏月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不要血口喷人。”
“够了!”
祁野厉声打断她,眼神冷得像冰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:“温疏月,你恶不恶毒?这只面团是云舒的心头肉,你连它都容不下?”
他几步上前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:“你最好祈祷面团没事。现在,立刻,去把面团找回来。找不到,这婚也不用结了,你也永远别想回这里!”
温疏月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却终究没有再争辩。
她甩开他的手,转身出了门。
外面没有路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沿着别墅周围的小路,一处一处地找。
草丛里,树丛后,假山旁边。
找了快一个小时,天上忽然下起了雨,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身上,很快就把她淋得透湿。
她不敢回去,祁野说得出来做得到,找不到面团,他真的不会让她进这个门。
高跟鞋在泥泞的路上走得艰难,鞋跟陷进泥里拔不出来,她索性把鞋脱了,赤脚踩在地上。
又找了半个小时,她终于看到湖里有个东西在扑腾。
是那只布偶猫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湖里,正拼命挣扎,眼看就要沉下去。
温疏月顾不上多想,脱下外套就跳进湖里。
水比她想象中冷得多,湖底还有不知道谁扔的碎玻璃,脚底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她咬牙忍着,拼命游到面团身边,一把捞起来,又艰难地游回岸边。
上了岸,她才看到自己的脚底被玻璃扎得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她抱着面团,一瘸一拐地走回别墅。
“面团找到了。”温疏月把面团递过去,声音沙哑,“没事,就是受了点惊吓。”
祁野接过猫,低头看了看她满是泥水、还在往下淌血的脚,眉头皱起来: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?”
温疏月没回答,转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,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。
“温疏月!”祁野忍不住叫住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“我在跟你说话!”
她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“在你心里,这只猫比我重要得多。所以你现在应该关注的,是你和夏云舒的猫。我怎么样,跟你无关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。
祁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又涌了上来。"
“疏月,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。”温父的声音很沉,“但小云在外面吃了很多苦,我们想好好弥补她。月底她就要回来了,我们希望你……能离开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,只问了一句:“那和祁家的婚约呢?”
温母看了她一眼,别过头去:“这本来就是两家的婚约。如今人抱错了,这婚约……自然也是属于我们真正的女儿的。我们希望你离开,和祁野……彻底断了联系。两家的婚礼会尽快举行,到时候,你也不要来参加。”
那一刻,温疏月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碎得很彻底。
可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认命的点了点头。
这些年,她用尽所有办法,都没能让祁野喜欢上她,她累了。
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家闺秀,也累了。
既然一切都不属于她,那她就什么都不要了。
她唯一想拿回来的,就是奶奶生前送给她的那个平安符。
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,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意识越来越模糊,耳边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温疏月彻底闭上了眼睛。
第三章
再醒来的时候,消毒水的气味先一步钻进鼻腔。
温疏月缓缓睁开眼睛,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。
病房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输液器里药水滴落的声音。
她偏头看了看床边,没有人。
她不意外,祁野不会来,温家的人更不会来。
接下来的几天,她独自在医院养伤。
手机里每天都会弹出新闻推送,全是祁野和夏云舒的消息。
祁野带夏云舒去看了私人医生,祁野给夏云舒买了一整排限量款包包,祁野陪夏云舒去海边散心……
以前看到这种新闻,她会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,冲过去找他,把他从夏云舒身边拽走,把人带回家。
但现在,她只是划掉那些推送,沉默地换药、吃饭、睡觉。
伤好得差不多后,她办了出院手续,打车回了那个她住了好几年的别墅。
这个别墅是两家长辈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,硬逼着祁野和她一起住的。
她当时高兴坏了,花了整整三个月,亲自设计装修,把每一个角落都布置成她想象中家的样子。
客厅的窗帘是她挑的淡蓝色,书房的书架是她设计的,厨房的餐具是她一套一套从国外背回来的。
可现在,这里什么都不属于她了。"
“云舒对我有多重要,你不知道吗?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,我就让你百倍偿还!”
第六章
温疏月想解释,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,可嘴巴张了张,只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
祁野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,那是温疏月搬进这个别墅时带来的,是她最珍视的东西。
那一刻,他似乎找到了最好的报复方式。
“差点忘了,你喜欢弹钢琴,是吗?”
话音刚落,他便抓起地上碎裂的花瓶碎片,然后一把扯过温疏月的手腕,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锋利的碎片狠狠划过她的手腕!
“啊——!!!”
温疏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剧痛从手腕处炸开,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整只手。
“祁……野……”她痛得浑身痉挛,话都说不完整,只能绝望地看着他。
祁野松开她,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样子,眼底没有半分动容,只有冰冷的报复快感:“记住,你动了她,那我,便会毁掉你最爱的!”
他转身,一把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夏云舒揽进怀里,柔声说:“走,我们离开这儿。这里太脏了。”
两人相携离去,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温疏月倒在血泊里,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。
意识一点一点抽离,她恍惚间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学,她去给祁野送自己做的巧克力,走到体育馆后面,听到他和几个兄弟在聊天。
“阿野,那么多女孩喜欢你,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?”
少年时期的祁野靠在墙上,嘴里叼着根棒棒糖,笑得吊儿郎当,眼神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:“会弹钢琴的。”
从那天起,她疯了一样练琴,每天练到手指发肿,练到指尖全是茧。
她想,总有一天,她要弹一首最好听的曲子给他听。
可现在……
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,忽然很想笑。
她练了那么多年的琴,到头来,是被他亲手毁掉的。
眼前越来越黑,她终于支撑不住,彻底晕了过去。
……
再次醒来,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血泊已经被打扫干净,私人医生正在收拾药箱。
见她醒了,医生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惋惜:“温小姐,你的手……伤到了肌腱和神经。以后精细类的动作恐怕都做不了了。像弹钢琴这种,音准更是回不去了。”
温疏月盯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腕,沉默了很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