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床头的灯被打开。
刺眼的光线让林溪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她感觉到男人翻身下床,然后,那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。
她以为他要打自己,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结果,霍野把她像叠被子一样,粗鲁地翻了个面,让她趴在床上。
双手在她身上摸索着,检查着。
林溪吓得不敢动弹,也不敢开口问,只能任由他摆弄。
霍野又把她翻了回来,让她躺平,上下审视着。
检查了一圈,霍野也没说什么,又一把掀开了她的衣服。
林溪感受到了凉意,眼睛瞬间睁开,双手下意识地想去捂住胸口,满脸羞愤。
她以为他终于要对自己做什么了。
然而,霍野却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,拿起手机,直接拨了一个号码。
一串林溪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从他嘴里吐出来,快而急促,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林溪赶紧把衣服放下来,惊魂未定地往床角缩。
没一会儿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一个女佣恭敬地递进来一个药箱。
林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他是要……给自己治病?
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诧异。
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,竟然会关心她?
霍野打开药箱,里面有口服的药片,也有涂抹的药膏。
他倒了两片药,又倒了杯水,递到她面前,“吃。”
林溪犹豫了一下,还是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。
霍野把那支药膏扔在她旁边,似乎是让她自己擦。
林溪看着那支药膏,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男人,脸颊发烫。
当着他的面脱衣服擦药?
还是算了吧。
反正已经吃了口服药了,应该很快就会好了吧。
只要睡着了,就不会觉得痒了。
她这么想着,便重新躺下了。"
喝完粥,阿月又把那碗黑药递了过来:“趁热喝了吧。”
林溪接过药碗,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着淡淡腥气扑面而来。
她强压下胃里的不适,仰头,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。
药苦得钻心,舌头都麻了。
阿月见她喝完,利落收起餐具:“衣服给你放这了。你好好休息,有事就拉床头那根绳子,我马上就来。”
阿月一走,林溪靠在床头,反复思虑着,心脏跳得又快又重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等霍野回来,她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她艰难地挪下床,一瘸一拐走到窗边。
这里是二楼,窗户很高,外围焊着粗壮的铁栏杆。
从这里跳下去,不断腿,也得摔个半残。
她眺望远处的丛林,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蚂蚱,看得见外面的世界,却怎么也蹦不出去。
除非——
找到这条瓶子的裂缝。
林溪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阿月那张怯懦又单纯的脸。
她,是这里唯一的突破口。
林溪拉动了床头那根系着铃铛的绳子。
没过多久,房门被轻轻推开,阿月探头探脑地走进来。
“你……你有什么事吗?”
林溪指了指身上崭新的棉布衣服,声音轻而软:“谢谢你的衣服。我能出去走走吗?房间里太闷了。”
阿月立刻摇头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:“不行不行!老大没发话,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!”
“我就在楼下院子里,不乱跑。”林溪连忙补充道,又抬了抬自己包扎好的腿,“你看,我还伤着,跑不了。”
她微微垂眼,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柔弱的阴影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透透气。”
阿月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一下就软了。
她是老大亲自带回来的人,就在自家院子里走一走,应该……不算大事吧?
而且她腿上有伤,想跑也跑不掉。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阿月终于松口,“不过我得跟着你,你不能乱跑!”
“好。”林溪暗暗松了口气。"
并且,为了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更像是一时兴起,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,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你陪我一起去,好不好?”她仰着脸看他,一副全然依赖的姿态。
这样总行了吧?
主动要求他这个“监视者”陪同,总能打消他的一些警惕心吧?
林溪自以为这招很高明。
可霍野的关注点,却精准地落在了她话里的某个词上。
餐厅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,瞬间凝固。
霍野眼睛直直地锁定她。
“听说?”他重复了一遍,又问道:“你听谁说的?”
林溪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凝固。
完了,说漏嘴了。
她怎么就忘了!
自己这一个月一直在医院里照顾霍野,寸步不离,哪有机会“听谁说”?
“我……”林溪的舌头打了结,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大脑飞速运转,拼命地寻找着借口。
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,霍野的身体微微前倾。
一股强大的压迫感,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。
“你见过谁了?”他的声音更沉了,像一头极具耐心的猎豹,已经咬住了猎物的破绽,就等着看她如何挣扎。
“没有!我谁也没见!”林溪被他这副审问的架势吓得浑身一哆嗦,脱口而出。
“那你是怎么‘听说’的?”霍野步步紧逼,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林溪的手心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是……是以前!”林溪的声音有些发干,她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“还在国内上学的时候,看旅游攻略看到的。当时就觉得清迈这个地方很有意思,夜市很有名,就……就记下了。”
这个解释,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。
但眼下,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。
她只能赌,赌霍野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继续深究。
说完,林溪紧张地看着他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霍野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解释,脸上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。
餐厅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“滴答”、“滴答”地走着。
每一秒,对林溪而言都是一种煎熬。"
“那怎么办?我先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?”姜瑶急得团团转,“我认识几个朋友,总有办法的!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溪摇头道,“我只能在这待一会。”
“瑶瑶,你听我说,你只要帮我办好偷渡的事就行,别的不用管。”
看着林溪这副热锅上蚂蚁的模样,姜瑶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。
“你等我想想……”姜瑶在原地转了两圈,急得直跺脚。
“我带过的一个学生家长,以前是做‘蛇头’的。那种人路子野,能安排车和向导。”
林溪眼里燃起一点希望,“靠谱吗?”
“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”姜瑶一脸无奈,“但是这几天肯定不行,查得严。”
“要不……下周?下周末是水灯节!”
林溪猛地想起,“你是说‘万人天灯’?”
“对。”姜瑶点头道,“梅州大学有‘万人天灯’会场,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疯了一样往那边挤。”
“这就是是最好的机会。人多,天黑,到处都是烟火和灯,谁也看不清谁。”
林溪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,“具体在哪里接头?”
“这要等我先联系上他才知道。安排好之后,我会给你发消息的。”
“不行,”林溪立刻否定道,“我现在没有手机,我们联系不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姜瑶震惊之余,二话不说,就要把自己的手机塞给林溪,“那你先用我的手机,我下山再去买一个。”
林溪却一把推开她的手,“不行!我身上什么都不能带。”她急促地说,“护照,钱,手机,我什么都没有,所以才让你帮我安排偷渡。”
姜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越发凝重,“那你保证自己当天到场就行,反正梅州大学我们都熟,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告诉你接应的人。”
“好!”林溪重重点头,又看了一眼廊道尽头,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,“你快走,瑶瑶,现在就下山!”
“在我离开之前,千万别再来找我,也别打听我的消息。”
姜瑶还想说什么,却被林溪一把推开,“快走!别回头!”
姜瑶也知道情况紧急,红着眼睛,最后深深看了林溪一眼,转身跑向了另一边的出口。
待姜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,林溪顾不上喘气,扭头就往回跑。
她必须在霍野找来之前赶回去。
刚才那短暂的脱身已经是极限,要是再耽搁下去,她就不好和霍野解释了。
穿过那个安静的小院,绕过巨大的佛像,耳边的诵经声重新变得嘈杂。
刚回到舍利塔附近的空地,林溪就看见了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霍野正大步流星地穿梭在人群里,动作粗鲁地推开挡路的人。
那张脸阴沉得厉害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要把周围一切都撕碎的戾气。
周围的游客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坏了,纷纷尖叫着往两边躲闪。
林溪见状没敢直接过去。这时候,如果让霍野先找到自己,或者让他先开口质问,自己就完了。
林溪灵机一动,躲在人群后面,扯开嗓子大喊:“霍野!”
“霍野你在哪儿?”
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,听起来满是惊慌和无助。
这倒不是演的,她是真的怕这个状态下的霍野。
“霍野!你在哪儿啊!”
她一边喊,一边跌跌撞撞地往霍野的方向跑,装出一副满世界找人的样子。
霍野听到了声音,猛地转过头,视线在人群中疯狂扫射。
看到林溪的一瞬间,他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。
林溪也迈开腿,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朝他奔去。
“霍野……”还没等她喊出第二声,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进了坚硬的怀里。
霍野的双臂死死箍住她,呼吸沉重得厉害,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,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。
林溪心里忐忑得要命,后背全是冷汗。
好险。要是自己再晚些跑过来,要是让霍野看见自己和姜瑶在一起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霍……霍野……”林溪被勒得快要窒息了,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。
她开始挣扎,双手抵在霍野硬邦邦的肩膀上,“疼……你放开我,我喘不上气了。”
霍野却没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了。
他像是要把林溪揉进自己的血肉里,彻底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霍野!”林溪急了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真的要窒息了!”
过了好几秒,那股让人绝望的力道才稍微松动了一些。
霍野缓缓抬起头,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,强迫她仰起脸。
他盯着林溪,神情里翻涌着的黑色浪潮,几乎要把人吞没。
林溪被他看得心虚,先一步瘪了嘴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你去哪儿了啊……”她委屈地控诉,先发制人。
“我去上个厕所,出来就找不到你了。这里人这么多,路又乱,我到处找你,喊你你也不答应。”
她抽噎着,抓着霍野的衣角不撒手,“我都以为你不要我,把我丢在这里了。”
这番话,她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。
她必须表现得足够依赖,足够弱小,才能掩盖掉她刚才逃离的事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