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偏,这桩婚事不是她的。
真千金马上就要回来了,她必须把这个身份、这桩婚约,完好无损地还给她。之后怎么发展,都和她无关。
但现在,她不能弄砸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那点细微的涩意:“好,我不和你争,我道歉。”
她转身,对着夏云舒深深鞠了一躬:“对不起,绑匪的事,跟我无关。但如果我的道歉能让你好受一些,我道歉。”
祁野没想到她真的会低头,愣了一下,夏云舒缩在他怀里,声音怯怯的:“阿野……我本来也没怪过温小姐。她是你的未婚妻,我整天和你待在一起,她吃醋让人绑走我,也是正常的,我们走吧……”
说完,她拉着祁野的袖子就要往外走。
刚迈出一步,她“哎呀”一声轻呼,脚步顿住,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,身子也跟着晃了晃。
祁野立刻察觉出不对劲,一把拉住她:“怎么了?”
夏云舒躲闪着把手臂往身后藏:“没什么……真的没什么……”
“云舒!”祁野的声音沉下来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“让我看看。”
他不由分说地撸起她的袖子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夏云舒白皙的手臂上,密密麻麻布满了交错的血痕,新伤叠着旧伤,触目惊心。
“……这是什么?!”祁野的声音都在发抖,眼底瞬间烧起猩红的怒火。
夏云舒拼命把手往回缩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:“没什么……都过去了……我不想说了……”
“跟我说。”祁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臂,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,“别让我心疼,云舒。告诉我,谁干的?”
夏云舒咬着嘴唇,眼泪流得更凶了,好半天才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温小姐吩咐那些绑匪打的……她说……她说要让我知道,你身边的位置,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……”
她说完,又连忙摇头,抓住祁野的手,声音急切又卑微:“不过都过去了!阿野,你别怪温小姐了,是我自己不好,我不该跟你走这么近……”
温疏月站在一旁,听着夏云舒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没想到夏云舒做戏做得这么全,竟然还有这一出等着她。
我没做过。”她大脑一片空白,试图解释,“祁野,你相信我,我真的没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祁野猛地转身。
“啪——!”
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。
温疏月没站稳,整个人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床头柜,额头重重磕在柜角上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糊住了眼睛,温热腥甜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痛得眼前发黑,耳边却清晰地传来祁野咬牙切齿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,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里。
“温疏月,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无趣、古板、惹人厌。现在我才知道,你根本就是个恶毒的疯子!”"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猫,又看了看楼梯口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最终,他还是没有追上去。
温疏月回到房间,洗了个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然后躺在床上。
头越来越沉,身上一阵阵发冷,她知道自己在发烧。
她刚闭上眼睛,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温小姐。”佣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,“少爷让您去他房间一趟。”
温疏月睁开眼,疲惫得不想动,可她知道,不去的话,祁野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撑着发软的身体,摇摇晃晃地走到祁野房间。
一进门,她就看到那只布偶猫趴在地上,上吐下泻,奄奄一息。
兽医正蹲在旁边检查,脸色很难看:“少爷,这是吃了耗子药,而且剂量不小。”
祁野的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他盯着温疏月,声音冷得能结冰:“温疏月,解释!”
第八章
温疏月靠在门框上,烧得浑身发软,嘴唇苍白,声音也有气无力:“我没做过。也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“你没做过?”祁野一步步逼近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,“面团被你放走,被你找回来,然后就中了毒。温疏月,你当我是傻子?”
“我说了,我没做过。”温疏月重复了一遍,声音嘶哑,“你不信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祁野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怒火烧得更旺。
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瓶烈酒,拧开盖子,猛地捏住她的下巴,将辛辣的液体往她嘴里灌!
“好!嘴硬是吗?我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!”
酒液呛进喉咙,温疏月剧烈咳嗽起来,眼泪都被呛了出来,酒精灼烧着食道,难受得厉害。
她想推开他,可她发着烧,浑身没力气,根本挣脱不开。
一瓶酒灌了大半,她被呛得几乎窒息,拼命想要挣脱,可祁野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。
“放开我……咳……放开……”
她终于挣开他的手,踉跄着往门口跑,胃里翻江倒海,她只想找个地方吐。
可祁野追了上来,一把抓住她的后领。
她挣扎,他抓得更紧,两个人拉扯之间,她脚下一滑,整个人失去平衡,从三楼的栏杆上翻了下去。
“砰——!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温疏月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,额头、手臂、腿,到处都在流血。"
“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接下来的日子,别墅里格外安静。
祁野带着夏云舒去旅游了,据说是为了给她压惊。
夏云舒的朋友圈每天都更新,发的全是两人的亲密合照。
海边的,山上的,酒店的。
配文是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甜”。
以前看到这种照片,温疏月会难过,会流泪,会想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自己,自己到底哪里比夏云舒差。
可现在,她只是平静地划过去,内心没有半分波澜。
以后他的未婚妻不是她,他喜欢谁,和她有什么关系呢。
她每天收拾行李,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打包。
衣服、书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。
七年了,她在这个家里留下的东西,竟然只装了三个箱子。
这天,她正在整理书柜,老宅的管家突然来了。
“温小姐。”管家的声音客气而疏离,早已不复从前那般恭敬,“老爷太太让我来通知您,大小姐这几天就回来了。这是给您订的机票,希望您能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,按时离开。”
温疏月接过机票,看了看日期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管家颔首,没再多说一句,转身离去。
没过多久,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。
温疏月透过窗户往外看,是祁野的那辆黑色跑车。
他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,眉头紧锁,目光追随着管家远去的背影,语气里满是不耐:“温家管家突然来这干什么?”
温疏月不动声色地将机票塞进书柜抽屉,转过身,神色淡淡地岔开话题: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不是和夏云舒旅游正开心吗?我以为你起码要一个月才会回来。”
祁野冷笑一声,随手扯松领带,将外套扔在沙发背上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:“你以为我想回?”
他抬眸看她,眼底带着几分讥诮:“你倒是长本事了,学会告状了?你父母去我家商讨婚事,说月底必须结婚。
“温疏月,我告诉你,就算我们结婚了,你也别想我会多看你一眼。我这一辈子,心里只有云舒一个人。”
第七章
温疏月沉默着,没有接话,只是垂下眼睫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祁野也懒得再理她,起身在客厅里转悠,四处张望:“面团呢?”
面团是只布偶猫,他和夏云舒一起养了好几年,这次出门前,他还特意叮嘱佣人好好照顾。
他找了一圈,没看到那团熟悉的雪白影子,眉头皱得更紧,扬声叫来佣人:“面团呢?”"
而我……也要离开这里了。
第二章
温疏月生来就是温家的千金,从小被严格教养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大家闺秀。
可只有她知道,这种死板的生活让她多窒息。
每天几点起床,几点练琴,几点读书,甚至连笑的时候嘴角该弯多少度,都是被安排好的,她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瓷器,漂亮,完美,却没有灵魂。
直到祁野出现。
他是南城最出名的浪荡子,飙车、打架、极限运动,样样在行。
他活得肆意张扬,放浪不羁,像一阵不受任何束缚的风。
她第一次见他,是在两家人的聚会上。
他迟到了一个小时,骑着摩托车轰隆隆地冲进来,头盔一摘,露出一张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却依旧英俊得不像话的脸。
他冲所有人咧嘴一笑,说“路上堵车”,然后就那么肆意坐下来,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瞥了她一眼,朝她扬了扬下巴。
那天晚上,温疏月失眠了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,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自由,而她,被困在华丽的笼子里,连翅膀都张不开。
得知两家早有婚约的那天,她高兴得一夜没睡。
可她没想到,祁野讨厌她。
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。
他说她装,说她无趣,说她像一潭死水。
后来他喜欢上了夏云舒,那个靠贫困助学金读书的女孩,他看她的眼神,温柔得像是要化开。
他想了无数办法退婚,都没有成功,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,和她维持着未婚夫妻的名义,却把婚期一拖再拖。
她不喜欢的事,他变本加厉地干。
他带着夏云舒招摇过市,把她这个未婚妻的脸踩进泥里。
她不得不天天跟在他身后,管他,拦他,像一个讨人嫌的跟屁虫。
她以为他会看到她的好,以为总有一天,他会发现,她不是无趣,她只是不会表达。
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心都凉透了,也没等到他回头看她一眼。
一周前,一切都变了。
她被叫到父母面前,听他们说出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真相——
她不是温家的女儿,当年医院抱错了,真正的温家千金另有其人。
父母的表情很复杂,有愧疚,有为难,但更多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"
佣人脸色发白,在屋子里慌乱地找了一圈,眼神闪烁,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小声嗫嚅:“少爷……是、是温小姐把面团放走了。我劝了,可是她不听……”
温疏月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:“你胡说什么?我什么时候放走过面团?”
佣人低着头,声音更小了,却字字诛心:“温小姐,我知道您不喜欢面团,可这是少爷和夏小姐养了好几年的啊……”
“我没有。”温疏月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不要血口喷人。”
“够了!”
祁野厉声打断她,眼神冷得像冰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:“温疏月,你恶不恶毒?这只面团是云舒的心头肉,你连它都容不下?”
他几步上前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:“你最好祈祷面团没事。现在,立刻,去把面团找回来。找不到,这婚也不用结了,你也永远别想回这里!”
温疏月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却终究没有再争辩。
她甩开他的手,转身出了门。
外面没有路灯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沿着别墅周围的小路,一处一处地找。
草丛里,树丛后,假山旁边。
找了快一个小时,天上忽然下起了雨,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身上,很快就把她淋得透湿。
她不敢回去,祁野说得出来做得到,找不到面团,他真的不会让她进这个门。
高跟鞋在泥泞的路上走得艰难,鞋跟陷进泥里拔不出来,她索性把鞋脱了,赤脚踩在地上。
又找了半个小时,她终于看到湖里有个东西在扑腾。
是那只布偶猫,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湖里,正拼命挣扎,眼看就要沉下去。
温疏月顾不上多想,脱下外套就跳进湖里。
水比她想象中冷得多,湖底还有不知道谁扔的碎玻璃,脚底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她咬牙忍着,拼命游到面团身边,一把捞起来,又艰难地游回岸边。
上了岸,她才看到自己的脚底被玻璃扎得血肉模糊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她抱着面团,一瘸一拐地走回别墅。
“面团找到了。”温疏月把面团递过去,声音沙哑,“没事,就是受了点惊吓。”
祁野接过猫,低头看了看她满是泥水、还在往下淌血的脚,眉头皱起来: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?”
温疏月没回答,转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,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。
“温疏月!”祁野忍不住叫住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“我在跟你说话!”
她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,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:“在你心里,这只猫比我重要得多。所以你现在应该关注的,是你和夏云舒的猫。我怎么样,跟你无关。”
说完,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。
祁野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又涌了上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