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都已经道了歉了还要怎么样,我可是她母亲,肯这样好声好气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?”
姜家全屋静默,暖气恒温,可每个人浑身都是冷的,包括周芳在内都战战兢兢,大气不敢出。
杨蕙雅蓦然站起来,原地走了几圈,高跟鞋哐哐发出敲击声,姜父眉心拧动得愈发深刻,“小瓷怎么会和泰瑞的人有关联,你这个母亲怎么当的,平时都不会关心自己的女儿吗?”
“你说我?”
杨蕙雅拔高音量,“我是当妈的,那你呢?你这个当父亲的就合格了?”
“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。”
姜韶光潸然泪下,“都是我不好,妈咪也是为了我才对姐姐动手,我亲自去和姐姐道歉。”
她一瘸一拐起来往前走,没走两步便摇晃着要摔倒。
周芳急忙过去扶住人。
“妈咪,我……”
姜韶光窃喜的回头,看到是周芳,心又沉到谷底,越过周芳去看杨蕙雅和姜父,两人脸上再无往日对她的疼爱,反而是漠然。
在利益面前,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让闻政去。”
姜父按着眉心,“小瓷最听闻政的。”
“可是泰瑞的负责人不是说姐姐是他们的少东家妻子……上次姐姐还说她结婚了,她不会和闻政哥分手嫁给别人了吧?”
姜韶光在旁怯生生地猜测。
“不可能。”
姜父面色冷峻,开口即否,“泰瑞是安厦的项目,安厦是司家名下的,司家只有司庭衍和司宗霖两个孩子。”
司宗霖早就结了婚,司庭衍和闻政敌对多年。
这两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。
“那为什么这么说?”姜韶光实在好奇。
“别问了,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闻政出面。”姜父侧眸看向姜韶光,疼爱她这么多年,多少要派上点用场,“韶光,你去说,闻政听你的。”
这是他们三个之间的食物链。
林瓷一直是公认的食物链末端。
“我……”
姜韶光求救地看向杨蕙雅,她却侧头避开。
她清楚的,这个家里一贯是这样。
只要牵扯到利益,就没有任何亲情可言。
扯起笑容,姜韶光点点头,“好,我去说。”"
“到了,早就到了。”
“到了?”
怎么会,他可是提前一小时就去了公寓楼下等,除非她根本不在家,可林瓷在江海除了辛棠根本没朋友。
辛棠这些天在外地工作,那她还能去哪儿?
闻政还没想明白,姜韶光细柔的喊声便落至耳畔,她撑着拐杖过来,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,快进来,姐姐在等你了。”
闻政点头进去,步伐不由加快了些,路过时无意识忽略了姜韶光想让他扶的手。
姜韶光的手停在空气中,不尴不尬地滞住。
周芳过来,“韶光,我扶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冷冷甩脱,艰难用拐杖追过去,杨蕙雅看到这幕,“闻政,你这孩子,你扶一下韶光啊,没瞧见她腿有伤。”
林瓷坐在餐厅循声回头,恰好看到闻政半搂住姜韶光的场面,多少次她因为他们的亲密举动吃醋生气,也争论过。
每到这种时候闻政连解释都没有,只会留林瓷一人自我怀疑审视,而后陷入无尽的懊悔中。
最后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狭隘。
这两个人则享受着藕断丝连的暧昧感,丝毫不在意她的眼泪与酸楚,仔细想想,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。
闻政不小心触到姜韶光的手,意识到林瓷还在,自己本就是来道歉的还做出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,正要收回却看林瓷一言不发转过了脸。
不吃醋,不在意。
实在不像她。
也不可能是她。
好胜心上来,闻政搂住姜韶光到林瓷身边,拉开椅子,故作温柔,“你腿伤还没好就别随便起来了,坐。”
“闻政哥,我还是坐对面去吧,你和姐姐坐。”
姜韶光作势要站起来,一旁的林瓷突然站了起来,一言不发绕过桌子到了对面坐下。
姜韶光与闻政同时愣住。
“姐姐……”姜韶光又拿出柔弱委屈的那面,林瓷只是换了个位置,却弄得像是她欺负了她,“我不是有意的,你坐,你和闻政哥坐。”
“林瓷,你别太过分了,韶光让我来是想缓和我们的关系,她是好心,你呢?你这是拿乔给谁看?”
闻政站在姜韶光身边,担当着给她撑腰的角色,这种他们合起伙来对付自己的场面,林瓷早就见怪不怪,唇角展露了一抹冷笑,看着他们表演,没有发声。
很快杨蕙雅便加入其中。
“怎么了这是,饭还没吃呢怎么就吵起来了?”
“妈咪,是我不好。”姜韶光泪花闪烁,抬头望着她,“我想让闻政哥和姐姐坐在一起,可姐姐误会了。”
“林瓷!”"
“这……”
姜父一时无颜,斥责道:“还不和小瓷道歉?”
在这个家里林瓷从未感受过亲情与尊重,可在司庭衍身边,好像无需惧怕这些曾经视她为草芥的人。
她垂眸,看向司庭衍的手。
他一只手抓着她,另只手因为忍耐而绷紧了,骨节与黯蓝色的筋脉快从皮肤下透出来,那是有怒火在烧。
烧得狂热。
杨蕙雅没受过这样的屈辱,自然忍不了,“我为什么要道歉?打林瓷又不止我一个,再者说……如果她听话我还会打她吗?”
“我的妻子,没有白白让人殴打的道理。”
司庭衍清楚,和这帮人讲不了道理,也不想林瓷继续目睹亲生父母的势利与刻薄,“要么和苏凌珍一起公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林瓷道歉,要么一起坐牢,随你们选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杨蕙雅脸色惨白。
“我们走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一直沉默的姜韶光起身,“姐姐,我能单独和你聊聊吗?”
她脸上堆着笑,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,林瓷下意识要拒绝,姜韶光又拿了杯牛奶,走到她跟前,周芳也看出了什么。
打圆场道:“小瓷那是我热的牛奶,你喝点吧。”
姜韶光趁机将杯子塞进来,受伤的指腹摩挲了几下。
林瓷不傻,能意会。
距离司庭衍对姜韶光动手才过去三天,她显然是在用这伤威胁。
“回家。”
以防万一,司庭衍没给她们太多接触的时间,拉着林瓷就走。
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姜父走到姜韶光面前质问,“你说有办法的,办法呢?!”
“爸爸,您别急,等着看就是了。”
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林瓷,她心软,过于良善,司庭衍肯为她出头,她也一定肯为了司庭衍退让。
…
…
林瓷一上车便收到了姜韶光的威胁信息。
“那天在会场的洗手间,好多人都看到了我差点被司庭衍溺死,如果母亲坐牢,我也会让司庭衍名声尽毁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好姐姐,你确定要拿你美满的婚姻来和姜家斗到鱼死网破吗?”
刚才就有了预料,并不意外。
那天司庭衍的行为的确过激,砸碎的玻璃,受伤的手,险些被溺死的姜韶光都是证据,林瓷不会赌,也不能赌。
关上手机。
嗓子眼好像噎了口冰,尖锐面划着喉咙,林瓷知道,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对司庭衍而言都是伤害,“司先生,请你不要告我的母亲。”
司庭衍猛地踩下刹车,面目冷厉。
“她是我的母亲,你告了她,今后我还怎么面对他们?”
“那种人也算母亲?”
林瓷低下头,她撒谎时做不到眼神坚定,生怕惭愧的脸色被司庭衍看出来,只能将心虚藏住,强装从容,“我们才认识多久,何况我们只是契约婚姻,你没有权利代我这么做。”
林瓷一脸的伤,不好去公司,便向珊娜请了五天假,得了空约着辛棠去逛街,把这些天的事告诉了她。
辛棠边嚼珍珠边诅咒杨蕙雅和苏凌珍。
转而又问:“你真的那么和司庭衍说了?他什么反应?”
他什么都没说。
林瓷更没敢看他的眼神。
这些天他一点喜怒哀乐也没有,话少,晚上睡得离她八丈远,可奇怪的是自从酒店那晚后,她便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司庭衍,触碰他。
这两天每晚她都躁动难耐,咬牙强忍。
“没说什么。”林瓷将心事掩下。
辛棠也没当回事,暗骂一声,“这次真是便宜她们了!”
走了两步。
她神色一边突然问。
“这么说你岂不是见到了司庭衍哥哥?我们台里一直想采访他呢,但是每次都被拒,连人都见不到。”
司宗霖那种身份的人不喜欢被媒体编排也正常。
“我刚进台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他,好像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就是记者,分手之后就再也不接受采访了。”
辛棠憨笑着靠近,“小瓷,你说我有没有机会?”
“他结婚了。”
“我是说有没有机会采访他,你想哪儿去了?”
路过一家女装奢牌店,辛棠指着橱窗里一件并不合适她的裙装,“小瓷,我要穿这个!”
她一溜烟跑进去,将奶茶一递,抱着裙子欢天喜地跑去试,林瓷进去找位置坐,走过拐角,一道戏谑的男声开腔叫她,“林瓷?”
萧乾陪着个面容乖巧的女人站在衣架前,看到林瓷,脸上旋即挂上打量又不屑的表情,尤其是在看到她手里那杯奶茶时嘴角狠狠抽了一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