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那件驼色大衣,手里拎着一个浅杏色的小手包——尺寸不大,刚好能装下一些出门的物品。脚上穿着那双裸色高跟鞋,走在楼梯上的时候,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沈怀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听到声音抬起头。
他看到女儿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刻,目光停住了。
鹅黄色的裙摆在驼色大衣的下摆处若隐若现,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她化了淡妆,五官比素颜时更精致,眉眼之间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小时候的稚气,也不是学生时代的青涩,而是一种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、刚刚好的成熟。
沈怀庭站起来,看着她,一时没说话。
“爸,”沈清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,冲他笑了一下,“怎么样?”
沈怀庭看着她,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,但他很快压下去了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特别好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妈眼光真不错。”
蒋曼琳正好从楼上下来,听到这句话,笑了一声:“就只是我眼光不错?女儿底子好才是关键。”
她走到沈清瑜身边,上下打量了一遍,“完美。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满意。
沈怀庭看了看妻子,目光里充满了欣赏。蒋曼琳今天穿的这身确实好看,裙子能恰好显示出她保养得宜的身形,米白色大衣让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有质感。五十岁了,站在二十六岁的女儿旁边,竟也不显得逊色多少。
“你也好看。”他笑着对蒋曼琳说。
蒋曼琳听到后嘴角翘了一下。“走吧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她拿起自己的手包,走向门口。
沈清瑜跟在妈妈后面,沈怀庭走在最后。
三个人出了门,冷风扑面而来,沈清瑜把大衣裹紧了一点。
司机老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老张给沈家开了二十几年的车,五十出头,话不多但很靠谱。看到他们出来,他已经把后排的车门打开了,发动机也提前预热过,车里暖烘烘的。
“先生,太太,小姐。”老张站在车门边,微微欠身。
“老张,去裴园。”沈怀庭说。
“好的,先生。”老张恭敬地回答。
沈清瑜和蒋曼琳坐后排,沈怀庭坐副驾驶。这是他们家的习惯,沈清瑜从小就陪她妈妈坐在后面,沈怀庭坐前面会和老张聊几句日常。
车子驶出别墅区,汇入车流,往城东的方向驶去。
蒋曼琳靠在座椅上,侧头看了沈清瑜一眼,她知道女儿紧张的时候什么样子。
“紧张啊?”蒋曼琳低声说。
“没有……”沈清瑜有些嘴硬。
蒋曼琳笑着说,“不用紧张,你林阿姨她人特别好,温柔得很。你裴叔叔虽然看着严肃,但其实也挺好相处的。至于怀瑾——”
“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她笑了笑,没有多说什么。
沈清瑜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。"
以及他一出手就是普通人拿不出的五百万。
沈清瑜盯着手机屏幕,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她又摇了摇头。
不可能的。
绝对不可能的。
就算那个男人也是京北人,就算他也很有钱,就算他气质和裴怀瑾看起来挺像——那也不可能是他,京北这种人多了去了。
而且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?
她和一个陌生男人一夜情,然后这个男人正好是她妈妈给她安排的联姻对象?
这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。
现实生活里,这种巧合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。
沈清瑜把手机扣在床上,用力揉了揉眉心。
别想了,这种小说情节一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。
沈清瑜又用力揉了揉脸,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清醒点吧沈清瑜,昨晚的事已经翻篇了,那个人给了钱,留了话,两清了。
她不可以再想到他,不可以再琢磨他长什么样,以及绝对不能把他和裴怀瑾联想到一起。
不想了。
她下床,光着脚走进浴室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狼狈——头发乱成一团,眼睛有点肿,嘴唇破了一小块皮,身上那些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又想起昨晚自己疯了才会说的那些话。
沈清瑜捂住脸,啊啊啊!
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,她闭着眼睛站在水流里,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。
但有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。
他的手。
他的嘴唇。
他的声音。
沈清瑜把水温调低了一点。
冷水冲下来的时候,那些画面终于散了一点。
她洗完澡出来,裹着浴袍站在窗边。
蜂蜜水的甜味还留在舌尖,压住了宿醉后的苦涩。
窗外,加州的阳光正好。
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,解锁,点进微信,给她闺蜜许云舒发消息。"
“妈,我没瘦……”
“还没瘦?这脸都小了一圈儿了!”蒋曼琳不听她辩解,拉着她的手往外走,“走,跟妈回家好好吃饭。”
沈清瑜被她拉着走,行李箱被司机接过去。
“我让刘姨在家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家常菜。”她妈妈继续说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,“有糖醋排骨、蒜蓉粉丝虾、清蒸大闸蟹,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那个玉米排骨汤,你刘姨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的鲜玉米,可甜了。”
沈清瑜听着,鼻头忽然有点酸。
在国外那么多年,她很少想家。不是不想,是没时间想。课业、论文、实习,一件接一件,忙得脚不沾地。偶尔闲下来的时候,也会想起家里的饭,但也就是想想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可现在又听着她妈妈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家常菜,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家的味道忽然就扑面而来。
“对了,你爸今天有个案子走不开,晚上才能回来。”她妈说,“他让我跟你说,晚上他请客,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。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……”
“麻烦什么?”她妈妈笑着说,“你这么久没回来,你爸想你想得不行,就是嘴上不说。让他请,他乐意。”
沈清瑜笑了一下。
走出航站楼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京北的十一月比旧金山冷多了,她穿的那件大衣明显不够厚,被风一吹,打了个哆嗦。
她妈立刻感觉到了,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围在她脖子上。
“我就说让你来的时候多穿点,你看看你,穿这么薄!”她妈一边系围巾一边念叨,“京北不如旧金山暖和,这个季节最容易感冒了,回头我给你多买几件厚衣服……”
沈清瑜低头看着她妈妈的手指,那双手保养得很好,但指节处还是有一些细纹,是常年握笔、敲键盘留下的痕迹。
围巾上还带着她妈妈的温度,暖暖地贴在她脖子上。
“走吧,车在那边。”她妈妈给她系好围巾,拉着她往前走,“你刘姨说了,今天要做一大桌子菜,好好给你接风。”
沈清瑜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上车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。
巨大的玻璃幕墙映着京北灰蓝色的天空,有飞机正从头顶掠过,拖着长长的尾迹云。
京北,她回家了。
沈清瑜收回目光,坐进车里。
车子缓缓驶离机场,汇入京北的车流。
她妈妈在旁边继续念叨,说最近京北开了几家新餐厅,说刘姨喂了一只流浪猫,说她爸最近接了一个大案子忙得不着家……
沈清瑜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掠过,她真的回家了。
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突然闪过那晚的男人。
沈清瑜猛地睁开眼,怎么又想到了?不许想!
她对自己说,早就已经翻篇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