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墨迹边缘轻微的洇散,分明是18世纪末期才会使用的铁胆墨水……
夏知遥的瞳孔微微放大,脑中那些熟悉的专业知识,此刻竟成了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。
她认出来了。
这是一副18世纪末的,由英国东印度公司测绘官绘制的东南亚贸易路线图!
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,清晰标注着香料,茶叶和鸦片的运输航线。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地名,那些兼具实用性与殖民时期独特艺术性的绘制手法,让她一瞬间忘记了恐惧,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。
这一刻,恐惧如潮水般退去。
巴爷、沈先生、荷枪实弹的守卫……所有的一切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张记录着一个时代兴衰与罪恶的古老地图。
她看得太专注了,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发现,主位上那个男人的目光,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。
沈御的视线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过。
这些女人,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。
脆弱,惊恐,愚蠢。
她们的眼神里只有两种东西:恐惧和谄媚。
但这个女孩不一样。
她也在发抖,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,显然怕到了极点。
可她的眼神,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,讨好地黏在他身上,或是绝望地盯着地面。
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,定格在对面的墙上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恐惧正在褪去,涌现出一种专注,求知,甚至是近乎痴迷的光芒。
沈御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。
一副老地图而已。
是他几年前随手从一个被灭掉的毒枭家里拿来的,随手给了巴塞,被他讨好地挂了出来。
她……在看地图?
一个被拐卖到这里,随时可能沦为万物蹂躏至死的女孩,在这种生死关头,居然在研究一副老地图?
有点意思。
沈御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,但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他收回目光,对一旁的巴爷摆了摆手。
“都带下去。”
依旧是那副毫无兴趣的冷漠口吻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。
巴爷如蒙大赦,赶紧挥手:“听见没?还不快滚!”"
“嘶……”
她试图动一下,却立刻倒吸一口凉气。
疼。
像是被拆散了架,又重新粗暴地拼凑起来。
尤其是腰和腿,酸软得根本使不上劲,仿佛那已经不是自己的肢体。
那个男人……简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。
夏知遥咬着牙,强忍着身体的不适,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。
身上也是。
沈御不在。
那种压迫到令人窒息的气场消失了。
夏知遥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很好,夏知遥。
你又成功的多活了一天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,惨不忍睹。尤其是大腿内侧,简直没眼看。
但清爽干燥。
是谁清理的?
美姨?还是……他?
夏知遥不敢深想,只要一想到昨晚那个男人如野兽般凶狠又充满掌控欲的眼神,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。
不管怎样,她活下来了。
初吻都还在,她就这样把自己交付了,换来了暂时的喘息。
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。
梦里,剧痛突然袭来。
“啊——!!!”
她猛地仰起脖颈,身体绷紧。
凄厉的惨叫声马上就要爆发出来。
——不可以喊。
——我不喜欢吵。"
“香!”季辰也不客气,端起碗刚要动筷子。
夏知遥也在一旁找个位置坐了下来,礼貌地看着他吃。
这个季辰给她一种亲近放松的感觉,如果是沈御在这,那她是万万不敢坐的。
这时,背后的空气突然降了几度。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,如潮水般从门口涌来。
夏知遥一抖,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,让后颈细小的绒毛瞬间炸立。
她全身僵硬地转过头。
厨房门口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。
沈御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,领口微敞,袖口卷到手肘。
此时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。
逆着光,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阴鸷暴戾的低气压,足以让方圆十里内的生物窒息。
季辰反应更快,脸上的嘻嘻哈哈瞬间收敛,比翻书还快。
“哥。”他立即放下手里的面,起身立正站好,刚才的风流劲儿荡然无存。
“沈……沈先生!”
夏知遥瞬间从椅子上弹射起来。
“我饿了,让小嫂子给我煮碗面吃,哥你不会吃醋吧?”
季辰嘿嘿一笑。
“小嫂子”这个称呼把夏知遥吓了一跳,连忙澄清。
“季先生,我,我不是……”
她完全明白自己的地位。
“让你去查孟钦邦那批货的缺口,查清楚了?”
沈御打断她,面向季辰开口问道。
季辰整个人一顿。
“呃……那个,丹猜还在审……”
“没查清楚你跑到这儿来吃面?”
沈御打断他的解释,语调并不严厉,却让人遍体生寒。
“很闲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