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芳看到马鞭的伤也只是叹叹气说:“你也是,没事去骑什么马,你出了风头,小姐能不气吗?”
“咱们是住在姜家才能得到这些好处的,要是被赶走了,别说骑马了,连马场你都进不去,挨一顿打换骑了会儿小马,是不是也不亏?”
她常年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,早就忘记了被爱是什么滋味,才会在确切爱时流泪,也是哭曾经那个幼小的,吃尽苦头的自己。
“好了快不哭了,你哭得阿姨心都快碎了。”许曼卿用自己柔软的衣服袖子给林瓷擦泪,“你喜欢吃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,乖孩子不哭了。”
林瓷哭得哽了好几下,许曼卿看不下去,手臂一搂把人抱在怀里,亲昵地抚着她的头发,像哄小孩儿那样拍着背,“以后你是姜家的人,我们绝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…
…
司庭衍十一点到江海,赶在凌晨前回了家,英姐上了楼,家里只有妻子和一只猫,为了给糍粑足够大的空间,林瓷没锁门。
门给糍粑留了一条缝,却让司庭衍趁虚而入。
不想吵醒她。
司庭衍在客卫洗漱好才进去,房内无光无影,窗帘隔挡了银色的月光,走到床边,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。
身子侧着,正要平躺下去,眼睛在黑暗中精准捕捉到了林瓷脸上的伤。
这就是她说的什么事都没有?
司庭衍凑近了,看得更清楚了,眼角有一片青色,额头有擦伤,还鼓起了一个肿包,最严重的是嘴角,破了一大片,一点血干在唇边,像是口腔里撕裂流出的。
他抬起手,指尖往林瓷嘴角的伤触去,像是觉察到什么,林瓷挣扎着从睡梦中苏醒,半梦半醒间看到司庭衍。
她黏糊糊地“嗯”了声,很疑惑,“司先生,我是在做梦吗?”
司庭衍神色晦暗,“几天不见,连自己丈夫都不认识了?”
开关啪的一声,灯光亮起。
黑暗被驱散,突兀又刺眼的光芒被司庭衍用手掌挡住,光源被隔挡,让林瓷的眼睛有了适应时间。
她从没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过。
呆愣而缓慢地眨着眼,睫尖扫在司庭衍掌心,慢慢适应了微光手才拿开。
视野刚扩张,司庭衍的脸便凑了上来,林瓷呼吸一窒,唇不自觉紧张地轻抿。
“这些都是杨蕙雅打的?”
他以前还会尊称杨蕙雅一句姜夫人,现在连名带姓地叫,是一点好脸都不打算给了。
天花板粗暴的亮光让林瓷的破碎无所遁形,她没回答,将埋了头下去,“没事的,一点小伤而已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裴华生的叙述中是杨蕙雅带走的林瓷,司庭衍并不知道还有别人,“我听说闻政挨了他父亲的打,是因为他?他呢?死了?就看着你挨打?”
那时场面混乱,闻政昏迷着,兴许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出。
怪不到他身上。"
那会儿盛光刚输给ME,正处于最艰难的时期,闻政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,林瓷特意约了位置一起去吃饭。
一进餐厅就遇到结账离开的司庭衍和萧乾,还有个女孩儿像是他女朋友。
司庭衍还没怎么样,萧乾便对着闻政冷嘲热讽一通。
闻政脸色铁青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,倒是林瓷像炸了毛一样冲出去,先是将萧乾从上到下扫视一圈,接着嗤笑,发动攻击。
“我们这次是输了,可那又怎么样?商业竞争有输有赢,司先生也不敢保证他次次都赢吧?”她昂起下巴,像一只傲娇的猫,“倒是你,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,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是自己赚钱自己花吧?”
林瓷无意攻击他身边的女孩儿,但又不得已让她成为炮灰,“你身边这位小姐用的包,戴的珠宝是你送的吧?那是花你自己的钱送的吗?”
“连养女人都要用父母的钱,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趾高气昂?当寄生虫还能当出优越感也真是少见!”
萧乾一辈子也没被人那么骂过,当即傻愣着,结结巴巴半天也只说出‘你你你’几个字。
一个和他结过梁子的女人就那么成了好兄弟的妻子,这叫他怎么能接受。
不想司庭衍夹在中间难做,林瓷主动想道歉求和,司庭衍看出她的心思,语气冰凉地打断。
“乾子,林瓷现在是我的妻子,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,但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妻子不敬,你也一样。”
“哥!”
萧乾眸子通红,看看模样清纯的林瓷,又看看司庭衍,一跺脚,“你你你,你现在根本就是商纣王,你被狐狸精迷惑了你知不知道?!”
萧乾骂完就跑,门被路臻东轻轻带上。
房内又归于寂静,林瓷尴尬地站在原地,心头升起奇异的感觉,和闻政在一起时他从未替自己出过头。
不管是在朋友在下属面前,他都习惯维持自己那刚正不阿的姿态。
林瓷也早就学会独立,不再期待会有人义无反顾站在这里这边,可司庭衍刚才为了她竟然和一起长大的发小闹僵。
有愧疚,有感激。
更多的还是那股莫名的悸动。
“司先生……”林瓷长睫掀动,眸色探究地落在司庭衍那张脸上,“你不用为了我这样我,我们本来就是契约婚姻,和他说清楚就好了。”
“契约婚约也是婚姻。”
司庭衍转过身,随手解开领口的纽扣,像是很热,“假丈夫也是丈夫,我有理由在你受到针对和委屈的时候站出来替你解围,你也要学会理所应当地接受我的保护。”
保护吗?
从小到大能够保护她的人少之又少。
在姜家时她饱受姜韶光的欺负,可因为周芳的下人身份,她必须要忍让,后来当了真千金没得到应有的待遇不说,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,从那以后,所有人都要她让着妹妹。
可他们都忘记了。
她和姜韶光同一天出生,她也需要呵护,需要保护。
她来保护妹妹,让着妹妹。
那谁来保护她呢?"
摄像机又回来,精准地捕捉到这暗潮涌动,针锋相对的场景。
“我娶林瓷是我欣赏她这个人,在她的还是你女朋友、未婚妻的时候我就想和她当夫妻,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情感羁绊,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,能听懂吗?”
刚被激怒便被闻政强压下,他僵硬地提起唇角,眼神隐含讥诮,“司庭衍,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当第三者当出优越感的。”
“怎么会呢?”
司庭衍扬眉,瞥向等在讲厅外的姜韶光,“你身边不是一直养着姜小姐这个第三者吗?”
“司庭衍,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。”
见他要暴起,司庭衍微哂,压低声音,“你要是能为了林瓷这么出头,她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和我结婚不要你了。”
中途耽误了点时间,林瓷送走客户,赶到会场时有些晚,晚宴已经开始,司庭衍抽不开身,派了裴华生来接。
从会议中心正门进入,过安检,乘电梯去宴会厅。
一路林瓷步伐飞快,不敢耽误一点。
“太太,不用那么急的。”
林瓷猛地刹停,还在喘气,知道有晚宴特意回酒店换了条裙子,裸粉色的纱裙,堪堪盖住小腿,掐腰,腰带为丝绸质地,跑起来时会飘飘荡荡,很有仙气。
时间太紧便没弄头发。
刚才跑得飞快,碎发沾到唇上,她笑着拨开,“不好意思,我怕耽误司先生的事情,我来得太晚了是吧?”
“没有,晚宴而已就是放轻松的,不必”
林瓷陪闻政出席过晚宴,虽说一般都只是跳舞喝酒,可到底是名利场,对她来说不能不严肃对待。
之前她只是不小心在晚宴上说错了一种红酒就被耻笑。
那天回去一路上气氛都很僵,闻政的奚落至今还如影随形,“如果是韶光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。”
为他一句话。
林瓷下了狠心学习红酒知识,再也没丢过人。
离宴会厅还有一段距离时悠扬的钢琴声便回荡在上空,一架施坦威钢琴立在中心的台子上,琴手专注弹奏,舞池中一群人衣冠楚楚,男士扶着女士的腰在轻轻晃动。
舞池外,司庭衍被簇拥在中间,聊得热火朝天,瞧见和林瓷进来,他放下高脚杯,“不好意思,我妻子到了,失陪一下。”
妻子这个词高调,张扬。
听罢。
众人纷纷打量着看向林瓷,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瞧过,林瓷顿感局促,高跟鞋向后趔趄了一步。
裴华生抬手扶住。
“太太,小心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瓷昂头挺胸,提醒自己绝不能紧张,司庭衍帮了她一次又一次,今天这个场面,必须要撑起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