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青瑜当场表演了一个能屈能伸:
“大人消消气,是民女错了,民女对大人自然是忠心的,那咱们现在是去吃饭?”
马车已经跑得很快了,那么颠簸的马车上,顾昭居然又把他那本书拿出来看,面色不虞,也不看祝青瑜:
“不,先找个地方,把你卖了。”
总不至于是真生气了吧?
祝青瑜讪讪笑笑:
“哦,好的,好的,都听大人的。”
马车里一下就安静下来。
顾昭有书可以看,祝青瑜没有,马车里又这么小,也不好盯着他看。
祝青瑜不得不四周看看,左看一下,右看一下,缓解尴尬。
仔细看来,这车外面看着普通,内里却又有乾坤,车里居然放着青玉做的冰鉴。
一丝丝凉意环绕而来。
江南的夏日,在家里还好些,一出门,特别是在密不透风的马车里,其实颇为炎热。
能在马车上用冰鉴的人家,怎么也得是富庶且讲究的人家。
果然是从京城来的不通庶务的公子爷,居然敢在马车上用青玉这么娇贵的东西,万一马车一个急刹车,青玉的冰鉴吧唧摔了,摔个稀巴烂,可有他哭的。
祝青瑜因为太过无聊,在那里天马行空地畅想着顾大人因为一个摔碎的冰鉴哇哇哭,乱七八糟想一通,越想越可乐,嘴角也不自觉带出点笑意。
顾昭头也不抬,还在看那本在颠簸的马车上,根本看不清楚的书。
余光看到她嘴角弯弯的样子,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,但显然易见,和他同处一个密闭空间,她还挺自在的,并不怕他。
顾昭又翻开一页书,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隐没于垂下的双眸之中。后面的路程中,祝青瑜一直保持脑子里疯跑,外表不动如钟的安静状态。
虽然二掌柜的事儿她很想尽快知道结果,还有顾昭到底需要她帮什么忙她也很好奇,但是顾大人在看书嘛,她也没这么没眼色,去打扰顾大人的勤学之心。
马车一路往南而去,直到了渡口,才停了下来。
顾昭收了书,说道:
“有一条大鱼,总不出来,或是因我身边防卫太过的缘故,也可能是我行事太过谨慎的缘故。直接撤掉防卫未免太过刻意引人起疑,风月之地我嫌腌臜也不想踏足,故而委屈祝娘子,今日陪我泛舟游湖一场,也给旁人一个可趁之机。”
原来要帮忙指的是这个,她就说,顾大人穿的跟要出来喝花酒一般是有缘由的。
祝青瑜立马点头:
“好的,大人,我明白了。”
顾昭又道:
“你的闺名非我四处找人打探,是柳大人特意查来告我的,你与她夫人有来往,想必互通过闺名。我的表字是守明,如今我也告知你,算不得你吃亏。”
其实不是这么比较的,他的表字多的是人知道。"
熊坤说顾昭两天一夜没休息,估计他是累太狠了,等自己等不住,先跑来补觉了。
看到一个大男人躺自己床上,要说冒犯,祝青瑜确是感觉有些被冒犯,毕竟她和顾昭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躺一张床的程度。
但一想到他是为了和自己的约定才这么来回奔波,为的是解章家之忧,祝青瑜又觉得自己如果介意,似乎有些不讲道理。
事从权宜,事从权宜,毕竟也是自己这里太过简陋,连给客人休息的地方也没有,说不定顾昭误以为这里就是给客人临时休息的地方,以为她说的让他在二楼等也包括了里间的范围。
而且既他都累的睡着了,也不急于这一时非要把人摇起来。
祝青瑜在别管他就这么退出去让他睡,和这么和衣睡容易感冒好歹给他盖个被子这两者间犹豫了一番,终究还是从架子上取了条薄毯给他盖上。
也不知是不是顾昭这样的人就天生有警觉之心难近身,祝青瑜刚给顾昭盖上毯子,顾昭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,伸手一拉,就把她拉到了床上。
祝青瑜刚要出声,顾昭已经翻身压了上来,一只手控住她的手压在床头,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。
电光火石间把人控制住了,睡梦中的顾昭这才睁开了眼睛。
看着被自己严严实实压在身下的祝青瑜,半梦半醒的顾昭甚至一时都分不清,这样的亲密无间,突然出现在自己床上的美人,到底是现实,还是,梦境。
可以毫无顾忌,为非作歹的梦境。突然被压到床上,祝青瑜却并没有很慌乱,她是觉得顾大人多半是睡迷糊了,这般举动,不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刺客,就是把她当成了他屋里的什么人。
既顾大人已经醒了,两人只要放开手,默契地一句话也不说,当这事儿没发生过,这么个小小的意外就过去了。
结果她与顾大人之间,毫无默契可言。
顾昭醒是醒了,但看她的眼神,如梦似幻,不仅没放开她,甚至怕她跑掉似的,手下用力,压得更紧,靠得更近,甚至倒打一耙,几乎贴着她耳边地哑声问道:
“你在做什么?”
祝青瑜被他捏得手腕生疼,又被他手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,转头躲开他的手试图起身,用力挣扎间,两人的肢体隔着夏日薄薄的衣裳触碰着,呼吸也纠缠在一起。
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接触,情势灼热,顾大人更热,热得发烫,热得不能自已。
显而易见,是现实,不是梦境。
梦境中的她千依百顺,从未像这般躲避挣扎,也从未拒绝过他。
但哪怕是躲避挣扎间喘过的呼吸声,也比日日夜夜梦境中的每一刻每一秒,都更加鲜活和甜美。
尝过了哪怕片刻的鲜活,梦境中他留恋过的长长久久和千娇百媚也顿时变得索然无味。
他做不到浅尝辄止,他想要更多。
但是现在的情景,若不妥善处置,只怕她又会逃之夭夭,再难靠近。
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一直在躲他,明明他之前什么都没做过,却对他如此提防,连他一碗茶都不敢喝,这个小娘子,真是警惕得太过没有道理。
顾昭终于放开了捂在她脸上的手,撑在枕旁,却是未曾起身,依旧将她圈在身下,再次质问道:
“你刚刚在做什么?”
祝青瑜不理解,这顾大人怎么敢用这么正经的表情,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,问出这句话的。
这话不是该她问他么?
他是以为她傻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