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淮雪抬起头。
“宗总,这是修改后的行程表。”
她走过去,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。他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看着她。那双眼睛还是那种不带温度的看,像在看一件家具。
“昨天的行程表,是谁做的?”
礼雾顿了一下。“是我做的。”
宗淮雪低下头,翻开文件夹。“以后所有经你手的文件,先给林知意过一遍,再送到我这里。”
礼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好的。”她说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。她知道为什么。因为他觉得她做得不够好。或者说,他让她知道他觉得她做得不够好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“礼助理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以后进我办公室,先敲门。”
礼雾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正低着头看文件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“我敲了。”礼雾说。
宗淮雪抬起眼。
“我没听到。”
礼雾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知道他听到了。她敲门的声音不大,但走廊很安静,他不可能听不到。
但她没有拆穿他。
“下次我会敲重一点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
宗淮雪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还拿着那份行程表。
他盯着她走出去的方向,看了好几秒。
她变了。
以前的礼雾不会这样说话。以前的礼雾受了委屈会抿着嘴不说话,眼睛红红的,让他心疼。现在的礼雾会说“我敲了”,会说“下次我会敲重一点”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她没有委屈。她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他应该高兴。他把她逼走了,她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。但他高兴不起来。
宗淮雪把行程表翻到第一页,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。礼雾。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。他写过无数遍,在课本的空白处,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在被关起来的那个月里,在找不到她的那七年里。
他把文件夹合上,放到一边,拿起另一份文件。"
她确实没有醉。但她的头是晕的,脚是软的,脑子转得比平时慢。她走到门口,摸了一下包,找钥匙。找了半天没找到。她低下头,把包翻了个遍。钥匙在里面,她只是没看到。
她拿出钥匙,开了门,走进去。
电梯往上走。数字一个一个跳。她靠在电梯壁上,闭着眼。
电梯到了。门开了。
她走出去,站在门口,按了密码锁。
门开了。
玄关的灯亮着。客厅的灯也亮着。
宗淮雪站在客厅里。
他换了衣服。黑色的家居裤,深灰色的T恤。头发散着,几缕垂在额前。他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,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。
他看着礼雾。她站在玄关,手扶着墙,脸是红的,眼睛是亮的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毛衣上沾着外面的凉气。
“你喝酒了。”他说。
不是疑问。是陈述。
礼雾看着他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忽然觉得委屈。
不是那种大的、需要哭出来的委屈。是一种很小的、说不清楚的、像针尖一样扎在心上的委屈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还是红的,被风吹的。她的手很空。她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。
“我给你打电话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。
宗淮雪看着她。
“你没接。”礼雾说。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让你来接我。你没来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哭。是喝了酒,是风吹的,是委屈。她不哭。她不想在他面前哭。
但她心里有一句话,她没有说出来。
那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,烫得她难受。
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我那个时候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。你一条都没有回。你一条都没有。
这是七年前的话。她等了七年,没有说出口。今晚喝了酒,它自己跑出来了。
她没有说出来。他听不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