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去福利院?我让你帮我带的东西带了吗?”
礼雾笑了一下。程嘉宁上周回国的时候给孩子们带了礼物,走的时候又买了一批,说是“下次去的时候帮我带”。东西还在礼雾家里堆着,一大包。
“带了。”礼雾按着语音说。“你买的那些,还有你自己织的围巾,都带了。”
“那条围巾织得不好,你别给他们看。”
“我已经看了。确实不好。”
“礼雾!!!”
礼雾笑着把手机放下了。
下了高速,走省道。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,这个季节庄稼还没长高,远远看去一片嫩绿。她把车窗又开大了一点,风吹得头发往后飘。
省道走完,拐进乡道。这条路窄,两边种着杨树,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整条路。现在刚入秋,叶子还没黄,风吹过去哗哗响。
礼雾把车速放慢。前面有一个弯道,她每个月都经过这里,每次都会减速。不是怕出事,是想多看两眼。这个弯道过去,再开五分钟,就到福利院了。
七年前,她就是从这条路走的。
那天清晨,宗淮雪的母亲派来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。她上了车,没有回头。车窗外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,退到看不见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,直到司机递过来一包纸巾。
现在她开着车走同一条路,方向相反。不是离开,是回去。
礼雾把车停稳,熄了火。
福利院到了。
大门换了新的,去年刚装的。铁艺的,黑色,上面有一个拱形的牌子,写着“阳光福利院”四个字。老院长说这名字是孩子们投票选的,大家都喜欢阳光。
礼雾推开门,拎着东西往里走。
“雾雾姐姐来了!”
最先发现她的是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,叫小禾,今年九岁。她正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,看到礼雾,蝴蝶也不要了,直接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腿。
“小禾,你轻点,姐姐拿了好多东西。”
“我不嘛!”
礼雾笑了,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更多的孩子从楼里跑出来。小旭,小曼,大毛,二毛,还有几个礼雾叫不上名字的——福利院这几年新收的孩子,她还没认全。
“姐姐带了什么?”
“牛奶!还有零食!”
“那个大袋子里是什么?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,礼雾被围在中间,走不动路。
“让开让开,让雾雾先进来。”
老院长从楼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扇子,穿着碎花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看到礼雾,先是笑,然后皱起了眉。"
“周一我不在临江。”
礼雾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周一不在临江。
她咬了咬嘴唇。“太晚了。明天不行吗?”
“明天上午的飞机。”
“那您寄给我,我签完寄回去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礼雾看着那三个字,沉默了。
她知道这些都是借口。他也知道她知道。但她不想戳破。
她想见他。
从纽约回来之后,她就没有见过他。一周了。
她犹豫了很久,久到小雾都换了一个姿势。
“那您派人来取?我签好放在楼下保安室。”
宗淮雪没有回这条消息。过了两分钟,他发来一条语音。
礼雾点开。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点哑。
“你过来。我让人去接你。”
礼雾把手机放下,拿起来,又放下。
“太远了。”
“四十分钟。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礼雾看着这行字。车已经在路上了。他没有问她要不要来。他直接派了车。他笃定她会来。
她咬了咬嘴唇。“好。”
“十分钟后下楼。”
礼雾放下手机,从沙发上站起来。小雾被她惊醒,叫了一声,跳下沙发走了。
她去换了衣服。黑色的薄毛衣,深色的牛仔裤。头发散着。她拿起口红涂了一半,又擦掉了。太刻意了。她拿了外套,出了门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。
车身是黑色的,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引擎盖上有露水的痕迹——它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司机站在车旁边,穿着深色的制服,戴着白手套。看到礼雾出来,他拉开后座的门。
“礼小姐,请。”
礼雾弯腰坐进去。车里很安静。皮革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烟味,很淡。
车窗是深色的,外面的灯光透进来,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。司机没有说一句话。车开得很稳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