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玄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,玄色劲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与劲瘦的腰身。
他头戴金冠,腰佩长剑,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威压,就这般静静地立在她身前。
“猎场惊马未平,四处乱窜,你去做什么。”
傅玄垂眸看她,声音低沉,透着几分不容反驳的意味。
沈嘉妩停下脚步,低着头规矩回话:“臣妇去照看夫君。”
“太医自会照料,你去了也是添乱。”
傅玄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双手上,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“朕今日出来得急,身边缺个递箭之人。你随朕来。”
沈嘉妩错愕地抬起眼眸,杏眼里满是惊惶。
递箭之人?
这猎场上多得是带刀侍卫和太监,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外命妇来做这等差事。
她张了张嘴,还未等开口婉拒,手腕已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扣住。
傅玄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粗粝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,烫得沈嘉妩瑟缩了一下。
她试图挣脱,那只大掌却收紧了几分,拉着她径直走向那匹高大的黑马。
黑马打了个响鼻,不安分地刨着蹄子。
沈嘉妩看着那高大的马背,心生怯意,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。
傅玄松开她的手腕,大掌顺势揽过她纤细的腰肢。
他手臂肌肉贲张,微微用力,直接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,稳稳地送上了马背。
沈嘉妩惊呼出声,双手慌乱地抓住马鞍边缘。
还未等她坐稳,身后马鞍一沉,傅玄已翻身上马,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了怀里。
“驾。”
傅玄抖动缰绳,黑马长嘶一声,迈开四蹄,朝着猎场边缘的密林深处奔去。
马背上的颠簸让沈嘉妩无法维持端正的坐姿。
她身子前倾,却又被马匹的冲力带得向后倒去,脊背直直地贴上了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。
隔着厚重的冬衣,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龙涎香混杂着草木的清冽气息,铺天盖地地涌入鼻腔,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。
沈嘉妩双手死死抓着马鞍,指节用力到泛起青筋。
她紧紧咬着下唇,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可马背上的空间本就狭小,她退无可退。
“怕?”
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脊背传导过来,惹得她脊柱凸起处泛起一阵酥麻。
沈嘉妩眼睫轻颤,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慌乱:“臣妇未曾骑过马,恐惊扰了圣驾。”"
宋知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,青一阵红一阵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昨晚他还想抢沈嘉妩的手炉给柳如烟,今日陛下就送来了五百斤银霜炭,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!
宋夫人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也没用过这么好的炭!
柳如烟站在一旁,绞着手里的帕子,指甲都要断了。
她原本以为表哥受重用,自己也能跟着沾光,没想到这风光全让沈嘉妩那个木头人占了去!
“这、这怎么使得……”沈嘉妩也被这大手笔惊到了,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使得,使得。”李德全笑眯眯道,“陛下还说了,宋大人公务繁忙,怕是顾不上后宅之事。这炭火若是少了,或是被人挪用了,只管让人进宫来说一声,内务府随时给补上。”
这话一出,宋知行和柳如烟的身子齐齐一僵。
这哪里是赏赐,分明是警告!
警告他们,这炭是给沈嘉妩的,谁也不许动!
“多谢陛下隆恩,多谢太后娘娘。”沈嘉妩跪下谢恩,心中却是五味杂陈。
她没想到,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竟然真的把她随口说的一句“冷”放在了心上。
甚至为了怕她受委屈,还特意借了太后的名义,又敲打了宋家众人。
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,真的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照拂吗?
送走了李德全,荣安堂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。
那些原本堆在院子里的赏赐,此刻就像是一座座金山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宋夫人看着那些银霜炭,咽了咽口水,干笑道:“嘉妩啊,既然是陛下和太后赏的,那便是咱们侯府的荣耀。这炭这么多,你一个人也用不完,不如……”
“母亲。”
沈嘉妩第一次打断了婆母的话。
她站直了身子,目光清亮,语气虽柔和,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李公公方才说了,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给儿媳养身子的。若是被人挪用了,还得进宫去说一声。儿媳不敢拿这点小事去烦扰陛下,所以这炭,儿媳还是让人抬回听雨轩吧。”
宋夫人被噎得半死,指着她“你”了半天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毕竟,那是御赐之物,又有李德全那番话在前,借她十个胆子,她也不敢明抢。
宋知行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,看着沈嘉妩指挥下人搬东西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羞恼。
他一直以为这个妻子软弱可欺,任由他拿捏。可今日,她却借着帝王的势,狠狠地压了他一头。
“表哥……”柳如烟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,眼眶微红,“表嫂是不是还在怪我昨晚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宋知行烦躁地甩开她的手,大步朝书房走去,“我去温书!”
一场闹剧,以沈嘉妩的大获全胜告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