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证明?”
林晚没有急着掏文件。
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爹背上有两个弹孔,一个在左肩胛骨下方两寸,一个在右侧腰椎旁。是解放那年在杨家坳打谷场救人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顾老爷子的浑浊老眼猛地一睁。
“当事人叫孙有才,现在是杨家坳供销社的代理主任。和他一起被救的一共十三个人,其中一个后来当了列车长,姓马。”
“这些事——你爹没写进过任何报告。”顾老爷子的声音变了。
“他觉得不值一提。我是他老战友,是他亲口跟我说的。除了我——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才可能知道。”
“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
“孙有才亲口告诉我的。”林晚从口袋里取出那张介绍信。
“这是他开的介绍信,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杨家坳镇公社的公章。”
顾老爷子接过介绍信,凑到防风灯最亮的地方,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他看不清字。
但他能看到那枚朱红色的公章——圆形、端正、规规矩矩地盖在右下角。
“昭衍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来念。”
顾昭衍走过来,接过介绍信。
他的目光先在林晚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。
然后他低头,把介绍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。
“兹证明林晚同志系烈士林正国之女,前往京都军区办理抚恤手续,请沿途各单位予以协助。杨家坳镇公社,代理主任孙有才。”
顾老爷子靠回太师椅,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晚模糊的轮廓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丫头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爹小时候叫你什么?”
林晚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原主的记忆从最深处涌上来——像一股温热的暗流,冲破了所有理性的堤坝。
“晚晚。”"
方秀莲和其他被解救的人就安置在招待所二楼的另外两间房。
林晚推开隔壁房门的时候,方秀莲正坐在床边发呆。
小女孩周小兰缩在她怀里,啃着压缩饼干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秀莲姐。”
方秀莲猛地抬头,看到林晚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泪光。
“林妹子……”
“有几个问题想问你。”林晚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你从老家出来的时候,是怎么到的京郊?”
方秀莲低下头,声音沙哑。
“我男人牺牲之后,部队寄了封信回来。信里说让我带着孩子去军区办抚恤。我不识字,就拿着信去找村里的赵支书帮忙看。”
“赵支书看完之后说,去军区路太远,不如先到京都找个落脚的地方,他给介绍一个在京郊做买卖的熟人,能帮忙安排。”
林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那个熟人——姓什么?”
方秀莲咬着嘴唇,想了半天。
“姓……姓钱。他说姓钱,叫什么勇来着——”
“钱大勇。”
方秀莲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对!就是这个名字!就是他把我骗到那个祠堂里的!他说帮我找军区的人,结果一到地方就把我和小兰关进了笼子里——”
眼泪顺着方秀莲满是淤青的脸颊淌了下来。
林晚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秀莲姐,你村里那个赵支书——和钱大勇是什么关系?”
方秀莲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赵支书说过一句话——说是京都家属院里有个娇姐托他关照的。”
娇姐,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全息监控在脑海中疯狂闪烁——
关键词匹配:“娇姐”——高度关联人物:林娇娇。
推断:方秀莲被拐卖的路线为——林娇娇指示→地方村干部配合→钱大勇执行。
这构成了一条完整的人口贩卖指挥链。
林晚的手指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"
林晚被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赵翠兰挨着坐在旁边。
客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了清平镇。
林晚靠着车窗闭上眼,但全息监控一秒都没关。
就在这时——
系统提示音突然跳了出来。
叮!全息监控远程信号捕捉!
距宿主约800公里处,京都军区家属院片区,检测到异常通讯活动!
通讯方式:电报。
发报地点:大王村邮电所。
收报地点:京都军区家属院传达室。
电报内容关键词:林晚——活的——在路上——堵住。
林晚的眼睛猛地睁开。
全息屏幕将电报的关键信息逐字放大。
发报人——王桂花。
收报人——林娇娇。
那个被她一棍子电晕的女人,竟然活了过来。不但活过来了,还第一时间给京都的女儿发了电报。
林晚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扶手。
王桂花在电报里告诉林娇娇——原主没死,正在往京都赶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林娇娇已经知道她要来了。
她会做什么?
一个享受了半年荣华富贵的冒牌货,在得知正主要上门的消息后——她不会坐以待毙。
她一定会提前设局。
利用她在家属院半年积攒的人脉和关系,把“林晚”这个身份的合法性彻底焊死。
让真正的林晚来了之后,反而变成那个冒名顶替的人。
“你想反咬一口?”
林晚无声地笑了。
笑容很淡,但眼底的冷意像刀锋。
前世当特工的时候,她遇到过比这狠辣一百倍的对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