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终,她只是动了动嘴唇,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她能说什么呢?说“别怕,妈不会让你下乡”?可她有那个能力吗?说“工作的事再看”?可何家明天就要上门了!
她只能避开苏蓝平静的目光,略显仓促地转身,重新走向那锅还在咕嘟的鱼,拿起锅铲胡乱搅动了两下,仿佛这样就能搅散满心的烦乱。背对着苏蓝,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,但很快又挺直了,那是生活压给她的、不得不维持的硬撑。
苏蓝将母亲这一系列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。邓桂香那瞬间的停顿,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,那最终化为沉默叹息的转身,还有那强行挺直的脊背……都像无声的信息,流入她心底。
她没有上前,也没有开口喊“妈”。只是低下头,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妞妞细软的头发,闻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味和糖的甜香。这个小小的、依赖着她的生命,和她此刻飘摇未定的命运,在昏黄的灯光下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联结。
王梅早已趁机把石头撵去洗脸,自己也溜回了房间,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灶膛里煤火轻微的噼啪声,和鱼汤浓缩收汁的细微咕嘟声。
就在这时,楼道里传来沉稳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,那是一种长期穿着沉重工装皮鞋、在坚硬地面上行走形成的特有节奏,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门被推开,父亲苏锋回来了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保卫科制服,洗得有些发白,但熨烫得一丝不苟,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。身材不算特别高大,但骨架宽阔,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,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、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。皮肤是长年累月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,眉骨上那道陈年的疤痕在昏黄灯光下微微反光,更添了几分硬朗和难以亲近的气息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沉静,扫过客厅时,像冰冷的探照灯,让原本就凝滞的空气几乎要冻结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扶着额头坐在桌边的邓桂香身上,停留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然后掠过抱着妞妞站在窗边的苏蓝,扫过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王梅,最后定格在从自己房间里溜出来、试图缩回角落的苏民身上。
“爸。”苏山刚洗完脸出来,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。
苏锋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他没问鱼香,也没问任何事,只是把手里拎着的黑色人造革提包挂在门后的钉子上,然后开始解外衣的扣子,动作一丝不苟。
几乎就在苏锋挂好提包的下一秒,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快许多的脚步声,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,与苏锋的沉稳截然不同。
门再次被推开,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苏河。
苏蓝的目光几乎是立刻被吸引了去。纵然心里早有准备,知道这位是原书男主,相貌出众,但亲眼所见,还是让她在心底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