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见不等于没有。”韩流说,“二院的王主任也高度怀疑,说症状很典型。幸亏送得及时,如果再耽误,血管破裂就危险了。”
病房里一片寂静。
韩琪喃喃道:“黄玲……她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这也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。
戴丽华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。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那真是万幸。黄阿姨能及时确诊,多亏了……多亏了大家及时发现。”
她巧妙地把“黄玲”换成了“大家”。
韩流听出来了,但没戳破。他走到母亲床边:“妈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刘庆琴说着,眼神却有些飘忽,“小流啊,黄玲她……她怎么懂这些?”
韩流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她会不会是瞎蒙的?”韩琪不甘心地问,“那种病,连戴医生都不知道,她一个小学都没读完的人怎么会懂?”
戴丽华听到这话,脸色微微一白,但很快调整过来:“小琪说得也有道理。主动脉夹层确实很罕见,诊断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。黄玲同志可能是……碰巧在书上看到过类似描述?”
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确:黄玲只是运气好,蒙对了。
韩流没有接话。他想起黄玲在二院与王主任对话时的情景——那些专业术语,那些对病情的精准分析,绝不只是“在书上看到过”那么简单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专业素养。
“不管怎么说,人救回来了就是好事。”韩树青开口打圆场,“小玲这孩子……最近好像变了不少。”
“变什么变!”韩琪撇撇嘴,“狗改不了吃屎。今天蒙对一次,说不定明天又原形毕露。”
“小琪!”刘庆琴低声呵斥,“少说两句。”
戴丽华看了看手表,柔声说:“伯母,您该休息了。韩团长也累了一天,早点回去休息吧。伯母这边有我照看着,您放心。”
她说话时,目光温柔地落在韩流脸上,那种关切体贴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舒服。
韩流却莫名想起黄玲——那个在抢救室门口冷静分析病情的黄玲,那个面对质疑依然坚持己见的黄玲,那个救了人却说“只是做了该做的事”的黄玲。
“谢谢戴医生。”他客气地说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爸,小琪,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戴丽华自然地跟了出来。
两人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。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。
“韩团长,”戴丽华轻声开口,“今天的事……你别太往心里去。黄玲同志可能是碰巧说对了,但这不代表她真的懂医。医学是严谨的科学,需要系统的学习和多年的实践。”
韩流脚步顿了顿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戴丽华走近一步,声音更柔了,“我是担心你……担心你因为她这次蒙对了,就对她改观。她是什么样的人,你最清楚。这三个月,她闹出多少事?”
韩流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要说她坏话。”戴丽华叹了口气,“只是作为朋友,作为医生,我想提醒你。病人不是儿戏,今天她运气好,下次万一误诊呢?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,处处为韩流着想。
韩流点点头:“谢谢提醒。我会注意的。”
走到医院门口,戴丽华停下脚步:“就送到这儿吧。韩团长,你……你晚上吃饭了吗?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夜宵。”
“吃过了。”韩流说,“谢谢。你回去吧。”
戴丽华站在门口,看着韩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。
她紧紧咬住下唇。
黄玲怎么会懂主动脉夹层?那种病,连她在医学院都只是教科书上提过几句,临床中从未见过实际病例。黄玲一个农村出来的泼妇,怎么可能一眼诊断出来?
难道真是蒙的?
戴丽华想起黄玲最近的变化——安静,看书,说话不再粗俗,甚至……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