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润润说完这段话,胸口一起一伏,手指在身侧攥得发白。
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,最有尊严的求助方式。
战司寒定定地看了她几秒。
然后,他朝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一下子被拉到极近。
温润润吓得差点往后弹开,但身后就是椅子,她退无可退。
他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瞬间笼罩了她,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温润润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战司寒低下头,与她对视。
他的眼睛很黑,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她预料的事。
他牵住了她的手。
温润润整个人僵了。
"你跟我来。"
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,就这样握着她微凉的手,大步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。
"你干嘛?你放开我!"
温润润被他拽着走,步子踉跄,几乎要被拖着跑。
"我手术还没排上呢!"
"不做手术。"
"什么?"
战司寒没有回头,但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。语气说不上温柔,但比之前缓了几度。
"先做检查。"
"我做过了!"
"重新做。做全套。"
温润润被他牵着拐过一个弯,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普通候诊区的嘈杂和拥挤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安静、宽敞、有着鲜花绿植的VIP通道。
护士站在门口迎接,满脸笑容,恭恭敬敬:"战先生,这边请。"
VIP诊室里,设备明显比普通诊室高端好几个层次。
温润润被按在皮质沙发上,然后眼睁睁看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鱼贯而入,不是一个,是一个团队。
验血,B超,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检查仪器,一项接一项。
全程她都是懵的。
做完检查,她被领到一间VIP病房等结果。
病房里有沙发、有电视、有冰箱、有落地窗——像酒店套房。
温润润坐在沙发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看。
这时候,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战司寒,是另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男人,纪遇男。
纪遇男一进门就笑了,笑得特别灿烂特别阳光,像个阳光大男孩。
"小嫂子好!"
温润润脑子嗡了一声。
"……什么?"
"嫂子,我叫纪遇男,是司寒的发小。"纪遇男坐到她对面,笑嘻嘻地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,"您一路辛苦了,先喝点牛奶垫垫肚子。你现在可是两个人的身体,不对,三个人。得多吃点。"
温润润的脸刷地白了。
她猛地站起来,差点打翻牛奶。
"你搞错了!我不是什么嫂子,我跟他、跟那个姓战的什么关系都没有!那天晚上是意外!"
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,耳根红了一大片。
"你们别误会,我不是要赖上他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……"
她咬了咬牙。
"我就是想借八千块钱做手术,做完手术我就走,我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牵扯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的门被推开了。
战司寒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几张检查报告。
他的目光落在温润润身上。
温润润最后那句话,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。
"我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。"
战司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说不上来什么感觉,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不经意地碰了一下,不疼,但是有点堵。
不想有牵扯?
她肚子里揣着他两个孩子,说不想有牵扯?
战司寒深吸一口气,压住了那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爽。
不能吓到她。
纪遇男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扫了个来回,识趣地站起来:"那个……我去看看报告出来没,你们先聊。"
说完一溜烟闪了。
VIP病房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温润润站在沙发旁边,浑身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。
战司寒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他的动作很慢、很轻,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"检查结果出来了。"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几乎可以说是温柔。
温润润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战司寒将报告展开,放在茶几上,推到她面前。
"你的身体很健康。"
温润润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报告上的数字。
"孩子也很好。"
战司寒注视着她。
他看到了她眼眶里涌起的泪光,不是害怕,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不忍又无奈的情绪。
她是舍不得的。
战司寒确认了这一点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。
松木气息再次包裹了她。
温润润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,却听到他极低的、几乎像在耳边呢喃的声音——
"温润润。"
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砂纸,磨得她心口酥麻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战司寒的瞳孔深沉如夜,声线却平稳到不可思议。
"他们很好,你的身体也很健康。"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她还看不出任何变化的小腹上,又抬回到她的眼睛里。
这一刻,他的眼神里多了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
像占有,又像是郑重其事的认领。
他问她。
"双胞胎,两条小生命。"
"温润润……你真的舍得不要他们吗?"
温润润的眼泪应声而落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舍不得……
她是舍不得的……要是舍得,哪里会得知今天要做手术了,从昨天开始就控制不住哭,控制不住伤心难过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