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四年前亲手毁掉她前途的男人,坐在台下第一排。。,肩背挺直,右眼架着一枚单片眼镜。细银链垂在冷白的侧脸旁,灯光擦过镜片,也照亮他眉骨下那道很浅的旧疤。,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。“白老师?”。,踩着黑色小皮鞋走上领奖台。。,又一步。,却清楚。,她也穿着一双小皮鞋。鞋底灌满了水,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,对她说——“你现在不能走。”,他又出现了。
在她最不需要他的这一天。
“恭喜白栀小姐,凭借空间艺术作品《未命名的白昼》,获得本届澄光新锐设计奖!”
主持人的声音响彻会场。
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。
一座废弃剧院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斑驳穹顶下,数百块透明薄片被悬在半空。光从裂隙间穿过,在满是尘埃的地面拼出一片流动的白昼。
这个念头从四年前开始生长,直到两年前才真正落地。
从测量、设计到现场施工,每一张图纸都经过她的手,每一份文件都写着同一个名字。
白栀。
不是沈氏设计部。
不是某位大人物身边的女孩。
只是白栀。
主持人将奖杯递给她,笑着问:“白老师,为什么给作品取名叫《未命名的白昼》?”
会场安静下来。
白栀接过奖杯。
冰冷的金属底座贴着掌心,沉甸甸的。
她垂眸时,恰好看见台下的沈烬抬手碰了一下镜链。
这是他右眼开始疼时才会有的动作。
从前她一看见,就会走过去替他调暗灯光。
现在不会了。
白栀抬起眼,迎向全场目光。
“因为创作它的时候,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,不敢在作品上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第一排,沈烬的手指停在镜链上。
“后来有人告诉我,你不署名,别人就会替你署名。”
“所以这件作品,不是为了证明我能走多远。”
白栀顿了顿。
视线越过灯光,与沈烬隔空相撞。
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语气却清醒坚定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是为了找回我的名字。”
满场掌声轰然响起。
沈烬没有动。
他只是仰头看着她。
从前在旧庄园,白栀总扎着松松的丸子头,裙摆沾着温室里的泥。她抱着图纸穿过长廊,小皮鞋踩得又轻又快,走到他面前就敢抽走他的电脑。
“沈烬,今天不许工作。”
整个沈家都没人敢这样命令他。
只有她敢。
而他明明冷着脸,最后还是会合上电脑。
那时候她离他很近。
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她。
如今不过十几米,中间却隔着四年,隔着一份被沈氏拿走的作品,也隔着一场她至今没有得到道歉的背叛。
掌声渐渐停下。
沈烬终于抬起手,鼓了三下。
很轻。
却一下比一下清楚。
像是在恭喜她。
又像是在告诉她——
他回来了。
颁奖礼结束,白栀刚走进**,就被媒体围住。
“白老师,看这里!”
“听说您将参与南槐旧城改造,这是真的吗?”
“白老师,您早年曾参与沈氏旧庄园修复。今晚沈总亲自到场,是特意来为您庆祝吗?”
最后一个问题落下,周围明显安静了一瞬。
镜头全部对准白栀。
**的记者仍不满足,将话筒递得更近。
“外界一直传闻,您进入设计行业是因为得到沈氏的特殊扶持。现在拿到奖项,是不是也意味着您和沈总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
白栀看向他。
她仍在笑,语速却慢了下来。
“我十九岁进入澄江大学,作品通过匿名评审获得全额奖学金。”
“二十三岁离开沈氏项目,之后所有作品均由我的工作室独立完成。”
“今晚的评审材料和计分结果可以公开查询。如果您怀疑奖项公正性,欢迎提供证据。”
她向前半步,将快要抵到自己下巴的话筒轻轻推开。
“但请不要用一个男人的名字,解释一个女人八年的履历。”
周围彻底静了。
记者脸色一阵难看,还想追问,人群后方却忽然传来一声——
“沈总。”
围在白栀身边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沈烬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带助理,也没有看两侧的镜头。
隔着单片镜,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白栀身上。
一步步靠近时,白栀闻到了很淡的雪松气息。
四年前,她亲手替他调过一款安神香。
沈烬失眠严重,只有闻着那个味道才能勉强睡几个小时。
她以为自己走后,他早该换了。
没想到还在用。
刚才**的记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,立刻转向沈烬。
“沈总,请问***的事业是否得到过您的特殊——”
“她已经回答了。”
沈烬语气很淡。
记者一僵。
“可是您今晚亲自到场,是不是说明二位关系并不一般?”
沈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摘下单片眼镜,折好银链,放进西装内袋。
没有镜片矫正,他微微偏过头,用左眼重新看清白栀。
那是只有离得足够近的人,才会知道的习惯。
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。
白栀却移开视线,将奖杯递给助理。
“去车里等我。”
助理有些担忧:“白老师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工作人员很快将媒体请回采访区。
走廊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白栀和沈烬。
四年后的第一次独处,没有拥抱,没有质问,也没有一句久别重逢。
沈烬先看了一眼她的鞋。
又看向她的脸。
“你瘦了。”
白栀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沈总四年没见,第一句话就是评价我的身材?”
“不是评价。”
沈烬眉心微蹙:“你的胃不好,不该减重。”
“我没减。”
“今晚吃东西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沈烬看着她。
白栀弯了弯眼睛,像是真的在认真回忆。
“沈总的闭门羹。四年前那份,保质期挺长。”
沈烬下颌轻绷。
“那不算晚餐。”
“看来沈总这些年只长了资产,没长幽默感。”
沈烬沉默。
白栀从他身侧走过。
擦肩的一瞬,他的手抬了起来。
白栀脚步停住。
那只手最终没有落在她手腕上。
只停在半空,五指缓慢收拢。
“外面降温。”他说,“正门都是记者,让司机去侧门。”
“哪个司机?”
“我的。”
“那还是记者安全一点。”
他还记得她怕冷。
记得她胃不好。
记得她不喝苦咖啡,也记得她习惯让车停在安静的侧门。
可他偏偏忘了,她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。
“沈烬。”
白栀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。
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。
她转过身。
“记性好,不代表你没伤过我。”
“也不代表四年前的事,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”
沈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。
拇指抵住腕表表冠,却没有转动。
许久,他低声道:“我没想当作没发生过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看你。”
“看完了吗?”
沈烬望着她,没有回答。
白栀替他回答:“看完了就走吧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这一次,沈烬没有拦。
直到走廊灯影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,他才在身后开口。
“白栀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我们很快会再见。”
白栀只当没听见。
三分钟后,她坐进车里,助理急得连安全带都忘了系。
“白老师,出事了!”
白栀低头解开小皮鞋有些硌脚的搭扣,揉了揉被磨红的脚后跟,语气平静。
“慢慢说。”
“南槐项目原来的投资方,刚刚被人全资**。”
白栀动作一停。
助理将平板递到她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封刚刚发送的项目通知。
**方只有两个字。
沈氏。
通知最下方,新增了一行最终决策人。
沈烬。
车窗外,颁奖礼侧门被人推开。
沈烬站在灯下,隔着雨幕望向她的车。
雨幕这么重,他又没有镜片,本该看不清车里的她。
可白栀知道,他在看她。
四年前,他把她的未来锁进旧庄园。
四年后,他买下了她要走的下一条路。
沈烬还是没变。
他以为只要握住路,就能逼她重新走向他。
白栀看了很久,忽然抬起手,降下车窗。
雨风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丸子头。
她没有躲。
只隔着雨幕,朝沈烬弯起唇角。
然后抬手,缓慢而清晰地对他比了一个口型。
——做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