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小说《随着长毛走过的路》是大神“喜欢蔓九节的鲁大业”的代表作,俞守拙李秀成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乱世离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二月二十九。,有个山坳叫柳树冲。,清一色全姓俞。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,都是老实巴交的种地人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世世代代没出过一个正经读书人。,算是村里头唯一一个不一样的。,在芜湖码头扛货讨生活,跑过码头、见过世面,粗粗识得几百个字。回乡之后,别人都是只管种地糊口,唯独老俞头有想法,咬着牙攒钱,硬是把年少的俞守...
《随着长毛走过的路》精彩片段
乱世离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二月二十九。,有个山坳叫柳树冲。,清一色全姓俞。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,都是老实巴交的种地人,面朝黄土背朝天,世世代代没出过一个正经读书人。,算是村里头唯一一个不一样的。,在芜湖码头扛货讨生活,跑过码头、见过世面,粗粗识得几百个字。回乡之后,别人都是只管种地糊口,唯独老俞头有想法,咬着牙攒钱,硬是把年少的
俞守拙送去私塾开了蒙。,乡下泥腿子家,能送孩子读书识字,已经算是天大的魄力。,
俞守拙十四岁那年,**一场急病,撒手走了。,他只能乖乖辍学回家,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。后来娶妻生子,安安稳稳务农。因为识得字、能记账、明事理,村里乡里但凡有记账、写文书、统筹琐事的小事,邻里都愿意找他搭把手。日子不算富裕,清苦平淡,倒也安稳踏实。,
俞守拙这辈子的命运转折,就落在咸丰六年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。,天还没亮透,漫天大雾沉沉压压盖在山村屋顶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就连平日里清脆的鸡鸣,都透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蔫劲儿。,心里莫名发慌。,就是心口堵得慌,浑身不自在。,后山野狗整整嚎了一夜,一声接一声,凄厉得很,听着就跟山里有人哭一样,听得人心头发瘆。,媳妇一边烧火一边轻声问他:“今天还去镇上赶集不?去。”
俞守拙随手磕了磕烟袋锅子,“答应帮王家老三捎盐,拖好几回了,这回不能再拖。”
他媳妇性子绵软,是个闷葫芦,一辈子不爱多言多语,从不拦着他做事。
可这天,她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,犹豫半天,还是开口劝了一句:“要不……今天别去了吧。”
俞守拙抬头看她。
“我也不知道为啥,”她**手,眉眼间全是不安,“昨晚一整晚都是乱梦,醒了啥都记不得,就是心慌得厉害,总感觉要出事。”
俞守拙沉默片刻。
乡下妇人,向来信这些吉凶梦兆,他只当是妇人多虑。
几口喝完热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“别瞎寻思,都是自己吓自己。我快去快回,天黑之前铁定回家。”
说完,他背上布褡裢,揣了两块杂粮饼子,踏着晨雾往镇上的土路走去。
大雾迟迟不散,田间露水极重,路边野草湿漉漉的。没走多久,脚上的布鞋就浸透了露水,凉冰冰贴在脚底板上。雾里时不时惊起几只白鹭,扑棱棱飞远,转瞬就隐在白茫茫的雾气里。
走到半路,遇上隔壁村的周二癞子。
这人是乡里出了名的闲汉,不爱种地,整日东游西逛。这天正赶着一头瘦驴,驮着两筐青菜,也是去镇上赶早集。
“守拙哥,赶集去啊?”周二癞子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。
俞守拙淡淡应了一声。
周二癞子凑上来嬉皮笑脸:“镇上新来了徽调戏班子,晚上站外头听戏不要钱,咱俩晚上凑个热闹?我跟你说,那戏班里的旦角,长得格外俊俏!”
俞守拙没心思凑热闹,懒得搭话,只顾埋头赶路。周二癞子讨了个没趣,在背后嘟囔两句,也就作罢。
等到镇上,已是巳时光景。
繁昌老县城不大,就一条十字主街,沿街零零散散开着米行、布庄、药铺、铁匠铺,还有一间顺带卖茶点的小茶馆。逢集之日,街上格外热闹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牲口的百姓挤挤挨挨,人声嘈杂。
俞守拙先去杂货铺买了盐,替王家老三扯了几尺粗布,想着来都来了,干脆拐进铁匠铺,打算换一把新锄头。
他正站在铺子里跟掌柜讨价还价,外头忽然一阵大乱。
先是街头百姓疯了似的往回跑,紧接着漫天惊叫此起彼伏,短短一瞬,整条热闹的集市,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长毛来了!”
“快跑!长毛打进繁昌了!”
俞守拙手里的锄头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铁匠铺掌柜吓得脸色煞白,慌忙伸手拉门板:“老弟快跑!赶紧往后山躲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那一刻,
俞守拙什么都顾不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回家。
家里的媳妇、两个年幼的孩子,还在柳树冲等着他。他明明答应过,天黑一定到家。
可街上人流彻底失控,惊恐的百姓一窝蜂往后逃窜,他被汹涌的人潮死死裹挟,根本转身不得,最后硬生生挤在墙角,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,胸口闷得喘不上气。
这两年,乡下早就传遍了“长毛”的各种传闻,真假难辨。
有人说他们烧杀抢掠、鸡犬不留;有人说他们只杀**劣绅、不害穷苦百姓;还有人说他们军中多读书人,立志均贫富、救穷人。
耳听千遍,终是虚妄,今日才算亲眼得见。
街尽头烟尘滚滚,漫天黄土飞扬,一排排旗帜迎风展开。那是百姓从没见过的明黄大旗,既不是大清绿营的旗号,也不是地方团练的标识,刺眼又威严。
一群头裹红巾、身着杂色布衣的太平军兵丁,手持刀枪鸟铳,浩浩荡荡冲进镇子。
领头的是个魁梧大胡子壮汉,骑着一匹矮脚战马,手提一柄鬼头大刀,在街心勒马立定,声如洪钟,响彻整条街巷:
“乡亲莫慌!我乃太平天国义军!只诛清妖**,不害黎民百姓!众人各安其业,不得慌乱逃窜!”
话虽端正,可受惊的百姓早已魂飞魄散,哪里听得进半句劝告,只顾四散奔逃、哭嚎不止。
壮汉眉头一沉,当即下令封住街口,**清廷差役、官府眼线,同时严令兵士:严禁滥杀无辜,违令者斩!
军令虽严,乱世入城,终究难稳秩序。沿街店铺被逐一清查,兵丁往来**,街巷间哭喊、求饶、兵刃碰撞之声混杂一处,小小繁昌集镇,瞬间沦为乱局。
俞守拙缩在墙角,屏息凝神,一动不敢动。
就在这时,一只大手骤然扣住他的肩膀。
他抬头一看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太平军兵士,皮肤黝黑精干,身穿打补丁的旧棉袄,腰间挎着短刀。
兵士盯着他,沉声问道:“你,识字吗?”
俞守拙微微一怔,轻轻点头。
那年轻兵士瞬间面露喜色,回头高声喊道:“李大人!这边找到一个识字的乡人!”
片刻之后,一名身穿素色长衫、戴着铜框眼镜的中年文人缓步走来。
他气质斯文温雅,一身书卷气,不像沙场武夫,反倒像个精细稳重的账房文士,手里捧着一册簿籍。
这人上下仔细打量
俞守拙,问话温和利落:
“姓名?”
“在下
俞守拙。”
“家住何处?”
“繁昌柳树冲人。”
“识得多少字,可会书写记账?”
俞守拙据实回答:“幼时曾入私塾启蒙,粗通文字,能书写名字、登记账目,只是未曾正经读书科考。”
中年人闻言点头,提笔在簿册上记下他的名字,看着他缓缓说道:“如今军中初占地方,粮草、户籍、账目诸事繁杂,极缺识文断字、能写会算之人。你暂且随我军中打理粮台杂务,日后攻克芜湖,自有安顿。”
俞守拙心头一紧,当即想开口推辞。
他有家有室,妻儿老小都在柳树冲,田宅家业都在故土,根本走不开。
可抬眼望去,四周兵士林立、刀枪雪亮,乱世兵前,一介乡野百姓,哪里有讨价还价、拒绝脱身的资格?
万般无奈,他只能低声应下:“遵命。”
中年人微微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头,语气平和:“安心做事,本分勤勉,定然不会亏待你。我名
李秀成,如今督办此处粮**务。”
彼时的
俞守拙,只是一个乡野识字农人,从未听闻
李秀成之名,更不知眼前这位斯文文士,日后会是太平天国顶天立地的忠王。
他只是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许多年后,
俞守拙已然年岁垂暮,安居宅院,儿孙绕膝。每每静坐檐下回想此生,总会想起咸丰六年那个大雾漫天的清晨。
想起那碗滚烫的红薯粥,想起媳妇满心不安的叮嘱,想起那条湿漉漉的乡间土路。
他无数次暗自遐想:倘若那天贪懒不去赶集,自己这一生,会不会是另一番安稳光景?
可年岁渐长,世事看透,他终究明白:乱世浮沉,寻常百姓从来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。
时代洪流滚滚向前,普通人如同水上浮萍,绝大多数人随波倾覆、葬身乱世,自己不过是运气稍好,侥幸抓住了一根浮木,勉强撑过了跌宕半生。
那日傍晚,夕阳沉落山野。
数千太平军队伍整队开拔,旌旗连绵、烟尘漫天,浩浩荡荡离开繁昌地界。
俞守拙夹杂在队伍之中,一步步远离故土。他频频回头,望着暮色里渐渐模糊的繁昌城廓,抬手摸了摸腰间新发的粮册,心底一片寒凉。
他清清楚楚知道:
从踏出这一步开始,柳树冲的家,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三十里外的柳树冲,那座低矮朴素的土坯房里。
他的媳妇抱着年幼的孩子,从日暮等到月升,从深夜等到鸡啼天明。
她日日立在村口小路旁,遥遥眺望、静静等候。
只是那个清晨出门赶集的男人,
自此一生,再未踏归故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