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在第三十一步停住了。
前方二十米处,林荫道正中央,一个人影双手插兜,正背对着他站着。
那件洗得褪色的休闲服,那个散漫的站姿。
秦风转过身来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拎了瓶新的矿泉水,正拧开瓶盖往嘴里灌。
他看见祁同伟,咽下水,把瓶子往旁边的石椅上一放。
“祁同伟学长。”
秦风的声音穿过林荫道,轻飘的,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笃定。
“去给梁璐下跪之前,要不要先听我说两句?”
祁同伟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而他身后远处,一棵梧桐树干后面,钟小艾同样停住了脚步,屏住了呼吸。梧桐叶铺了半条林荫道。
祁同伟抱着那束廉价玫瑰往南走,花枝扎进臂弯,几片花瓣被风卷下来,贴着他的裤脚滚了两圈。
前方二十米处,秦风靠在树下,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,瓶身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
祁同伟停住脚。
刚才女生宿舍楼下那一幕还压在他脑子里。
侯亮平站在豪车和玫瑰前。
秦风穿着褪色休闲服,把钟小艾从那片人群里带走,连回头看一眼都欠奉。
那画面太荒唐。
一个寒门学生,牵走了汉东大学最不能碰的女人。
祁同伟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。
十五块钱的玫瑰,包装纸边缘已经卷起。
他要抱着它,去女教职工公寓,去给梁璐低头,去把孤鹰岭三枪换成一张通往城里的门票。
秦风抬起水瓶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瓶盖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。
“祁学长。”
祁同伟没有应声。
秦风把水瓶放到路边石凳上,眼皮一抬。
“这么着急,是去给梁老师下跪求婚吗?”
祁同伟怀里的花束歪了一下。
他盯着秦风,肩背一点点绷紧,原本压着步子的**气息从骨头缝里顶出来。
风掀过树冠,叶子落在两人中间,轻飘飘地砸在地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