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律师的消息很快回复:好的江先生,我会尽快拟定好。
江屿白收起手机,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。
失忆是老天给他的机会,一个彻底逃离,开始崭新人生的机会。
“先不回家,”他突然对司机说,“去移民局。”
司机明显怔了一下,透过后视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但还是恭敬道:“好的,先生。”
移民局的手续办得很顺利。
工作人员告诉他,所有证件半个月后就能办好。
上车时,江屿白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:“今天的事,不要告诉小姐。”
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:“先生,小姐一向……不允许我们在面前提起您。”
江屿白扯了扯嘴角。
原来宋溪婉厌恶他到这种地步,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听到。
回到别墅,江屿白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。这个家既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是因为每一处细节都符合他的审美,陌生是因为这里冷清得不像有人住过。
他轻轻抚摸过沙发上的刺绣抱枕,心想自己当初布置这个家时,一定满心欢喜地期待过和宋溪婉的幸福生活吧。
墙上挂着的婚纱照里,他看向宋溪婉的眼神满是爱意,而女人的脸上只有冷漠。
江屿白摇摇头,转身上楼。
走进卧室,江屿白下意识拉开抽屉,紧接着,一本皮质日记本滑落在地。
翻开第一页,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喝醉后写的:
今天是我和溪婉结婚的第一天,她一句话都没说就去了书房。没关系,我会等。
往后翻去,每一页都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心里:
第37次自杀,她还是没来看我。助理说江淮星发烧了,她在他病床前守了一整夜。我躺在急诊室里,听着点滴的声音数到天亮。
第89次,我吞了安眠药。醒来时听见她在走廊打电话,说“让他死”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比死亡更痛的,是听见最爱的人盼着你死。
第108次,我决定放弃了。如果这次还是不行,就彻底消失吧。反正这世上,也没人在乎我是否存在。
江屿白猛地合上日记本,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剖开,那些手腕上的伤疤突然变得滚烫,每一道都在无声地控诉着曾经的绝望。
他缓缓蹲下身,抱紧自己的膝盖。
原来这三年,他活得这么卑微,像条摇尾乞怜的狗,只为了讨她一个眼神。
“没关系,”江屿白擦干眼泪,把日记本放进抽屉,“江屿白,没人爱你没关系。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光亮。
“只要你好好爱自己,就不算输。”
江屿白在这个空荡荡的别墅里住了几天,宋溪婉始终没有回来。
没有记忆,也没有爱意,他丝毫不觉得独守空房有什么难熬,反而觉得就这样安静地等到移民手续办下来也不错。
直到母亲的电话打破这份平静。
“先救淮星!快!他从小身体弱,经不起折腾!”江母声音尖锐,几乎破音。
江父也冲过来帮忙,三人合力,迅速把江淮星拉了上去。
而江屿白这边,绳子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“咔嚓——”
他猛地往下坠了一截,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,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!
“先生!”
保镖一个箭步冲上前,死死拽住绳子。
粗糙的麻绳勒进他手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终于把人拖了上来。
江屿白瘫坐在地上,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,他抬头望去——
宋溪婉正将江淮星扶起,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:“你知道吗?你刚刚差点吓死了我。”
江父忙着给养子披外套,江母捧着养子的脸左看右看,“我的心肝大宝贝,吓死妈妈了……”
真讽刺啊,他的妻子,他的父母,竟还没有一个外人在意他。
一群人护着江淮星往车上走,没人在意他的死活。
“先生……”保镖犹豫地开口,“您还好吗?”
江屿白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忽然笑了。
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他轻声说,“能再帮我一个忙吗?”
他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,离婚协议书和断绝亲子关系书,递给保镖。
“帮我把这两份礼物,送给我的爸妈和宋溪婉。”
保镖没有细看,也没多问,点头接过:“好的,我现在就送过去。”
江屿白站在原地,看着保镖走向宋溪婉。
宋溪婉连头都没抬,冷冷道:“什么时候了,我还看他送的礼物?丢车里。”
江父江母也完全没在意,只顾着安慰江淮星:“吓坏了吧?我的儿子真是受苦了,妈妈带你回家……”
保镖无奈,只能把文件塞进车里。
江屿白看着这一幕,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发烫。
没关系,迟早有一天,他们会看到。
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公路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机场,谢谢。”
车门关上,引擎启动。
后视镜里,宋溪婉扶着江淮星上车,江父江母紧随其后,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。
江屿白收回目光,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轻轻闭上了眼。
没关系,从今往后,他的生活里也不会再有这些人。
出租车加速驶离,载着他奔向全新的生活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