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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按了十来秒,没动。。,五个,齐整地印在老头后背上。,下午没的。。……印子还是热的。,探头贴上指印,嘀一声。。
跟活人一样。

竹床上,老头的脚从寿衣底下露出一只,脚趾蜷着,指甲青得发黑。

他抬眼看面前三个汉子。

为首的满脸汗,嘴唇哆嗦,半天憋出一句:“步师傅,你看这……”

“看什么看,验尸,又不是看相。”步桓收回手,“先谈钱。验一次,八千!”

报这个数的时候,他眼风扫过墙上日历的红圈。

房租还有五天到期,房东昨天已经来催过一回。

“你抢钱啊!”旁边膀大腰圆的那个炸了,“**,咱走!什么人都敢接单,一个***的儿子,谁知道安的什么心……”

话没说完。

步桓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
那人半边身子一麻,膝弯一软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。

“跪早了。”步桓说,“我又没死。”

赵全还跪着,没人敢接话。

灯管嗡嗡响,光发绿。

赵全挣扎着想起来,胳膊却不听使唤,额头抵着地砖,一动不敢动。

步桓蹲下去,看着他:“***的儿子怎么了?”

“我这双手摸过的死人,比你们见过的活人都多!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:“还验吗?”

脸白得没了人色那位,正是老头的儿子钟大勇

刚跪下去那个,是他小舅子赵全。

竹床上躺的是**,老钟,六十二了,收了三十年废品。

钟大勇从兜里掏钱,掏到一半停住:“步师傅,八千我出。可咱把丑话说前头——你要是验错了呢?”

“错了,这店归你。”步桓指了指里屋,“桌椅、膏药、半柜子活络油,全归你。”

“行。”钟大勇一咬牙,“验。”

他把一沓钱拍在柜台上,没数,转身去抬竹床了。

“竹床抬里屋。人出去,门关上,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别进来!”步桓顿了顿,“我验尸的时候旁边不能站人。行规!”

屋里就剩步桓和老钟。

门一关,外面的声息全没了。

这屋子背街,夜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。

白天剩的两把香还插在炉里,烟没断,一层层往天花板上爬。

步桓搓了搓手,把手掌重新按上那五个指印。

烫!

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整个贴在了脊梁上。

紧接着,舌根泛起一股涩,像陈茶,隔夜的那种。

他眼前黑了一下。

这疼……是老钟死前最后一刻挨的那下,顺着手掌,在他身上原封不动地走了一遍。

那股茶涩也一样,从老钟身体里翻上来的。

老钟连喊都没喊出来。

步桓咬紧牙,让手贴着指印,一寸一寸往下走。

指尖下的东西一点一点浮上来。

这具身体,把死者最后碰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存着,他的手一落上去,那些东西就往外冒。

那人把一口气灌进了掌心,劲从后心打进去,隔着一整块脊梁骨,震断了老钟心口处的一根脉。

皮肤上没伤,骨头也没断,仪器查不出来。

老钟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,有白灰,指甲边缘还嵌着一点暗红色的碎末。

步桓捻了捻。

漆。

新上的漆,没干透。

他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
右手在抖。

摸出火机,按了三下,没按出火。

“操!”

他把火机撂在台面上,凑到香炉前,就着那两根没断的香,把烟点上了。

外屋,钟大勇眼睛通红:“步师傅,我爹他到底……”

“你爹不是死于心梗。”步桓说,“是被人打死的!”

钟大勇往后退了半步,撞在门框上。

“背后这一掌,正对着后心。”步桓的手指落在指印上,“劲从这儿打进去,隔一层脊梁,震断了心口一根脉。”

钟大勇伸手想去碰**,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
“分寸毒在这里。”步桓收回手,“浅一分,你爹死不了。深一分,后心得青紫一片,瞒不住人!”

“拍这一掌的,手上有数。”

“可……可卫生院都开了证明……”

“那是他们没摸。”步桓把老钟的手翻过来,“你看看你爹的指甲。”

“石灰是我家老屋墙上的。可这点红漆……我家半年没动过漆了。”

“还有。你爹死前喝过茶,隔夜的,喝得很急。”步桓说,“你们家谁给他沏的?”

“……”

“最后一点。”步桓说,“人死了六个小时,指印还有三十六度八。普通手掌拍上去,十分钟就凉透了。”

步桓点了点自已的掌心,“这一掌拍下来的时候,把一身气血灌进了掌心。普通人可办不到。练武的,有品级。”

钟大勇张着嘴,半天:“什么品级?”

“明天来,我告诉你。”步桓吐出一口烟,“你爹这事,报不报案,你回去商量。但有一句话,你给我记住——”

“天亮之前,别烧。烧了,这掌印就没了,死无对证。”

钟大勇蹲在竹床边,半晌没说话。

再开口时嗓子是哑的:“步师傅,我爹明早出殡,酒席都订了。你这一验,喜事变白事,白事又变案子……我这做儿子的,图什么啊?”

“图你爹没有白死。”步桓说。

屋里又静了。

跪过一回的赵全扶着门框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从跪下到现在,他一个字没再说。

钟大勇忽然想起什么,从褂子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过来。

“对了,步师傅,还有件事。三天前,有人把这个塞进我家门缝。”

“我当是办白事的广告。”他嗓子发哑,“可我爹这一死,我越看那行字就越发毛。”

步桓接过来。

名片上印着:步氏推拿,步桓

下面是地址、电话。

再下面一行小字:火化前验舌根。

步桓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

他没印过名片。

开店三年,一张都没印过。

谁把他的名字、他的店、他的门牌号印成了名片,一张一张,塞进这座城里刚死人的家门?

这三年,没寄件人的东西,他收到的不止这一件。

里屋的抽屉忽然响了。

嘀…嘀…嘀…嘀。

步桓拉开抽屉,是那台传呼机。

三个月前寄到的,没寄件人,也没留话。

他扔进了抽屉,再没碰过。

屏幕在暗处亮着。

4444。

步桓捏着名片,凑到灯下。

纸是新的,油墨味还没散。

三天前,印这张名片的人,还在这座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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