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才勉强接受自已真的重生了。,婴儿的身体困不住他清醒的意识,但困得住他的手脚。他躺在摇篮里,听着完全陌生的语言从父母嘴里流淌出来,那些音节像水一样从他脑子里流过,留不住。他试着去抓,去记,去拼凑,但婴儿的大脑像一块湿透的泥板,刻什么都会模糊。,是看。。,这里和他前世的家不一样:天花板会自已调节透光率,早晨是暖金色,傍晚变成橘红。母亲用手在空中一划,一面半透明的屏幕就浮在她面前,手指点几下,热好的奶就送到他嘴边。父亲出门从不带钥匙,门在他靠近三步时自动滑开,像认得他。,是安静。。,没有施工噪音,连鸟叫都很少——后来他才知道,这座城市的地面交通早就沉到了地下,空中轨道跑的是无声磁悬浮。所有声音都被“律法”限制在某个阈值以下,超过就是违规。
律法。
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,是从母亲嘴里。她在跟邻居聊天,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“昨天东区又有人被带走了。”
“又?”
“嗯。说是言论违规。术士当场就下了判决,连审都没审。”
邻居吸了一口气,没再说话。
时诀卿那时才两岁多,趴在母亲肩头,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进肚子里。他不完全明白,但他知道,这里有一个东西,比法律还大——它无处不在,会自已执行,自已审判。
术士。
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,是三岁那年,母亲带他去政务大厅办手续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空间,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,人流如织,但安静得像图书馆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脚步很轻,说话用气声。时诀卿被母亲抱在怀里,眼睛到处乱转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术士。
那是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,从侧门走出来。他走路的姿势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,但时诀卿注意到一个细节:他走过的地面,灰尘自动向两边分开,露出一条干净得发亮的路,像被风吹过,但大厅里明明没有风。
术士停在柜台前,说了几句话。每说一句,他嘴边就浮出一行极细的金色文字,悬浮在空气中,几秒后消散。时诀卿盯着那些字,他还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,但他本能地知道,那些字在记录,在判断,在生效。
然后一个老人被带了过来。
老人弯着腰,手里攥着一叠纸质材料,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,声音发颤。术士低头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一个词。
时诀卿没听清,但他看到老人突然跪了下去。膝盖撞在地砖上,发出闷响。老人张着嘴,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然后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了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地砖,动弹不得。
母亲的手捂住了时诀卿的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她低声说。
但时诀卿已经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术士眼睛里的金色文字,像律法本身刻在了他的瞳孔上。他看到了老人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刻,周围的人全部低下了头,没有人出声,没有人上前。他看到了母亲的手在发抖。
那天晚上,时诀卿躺在床上,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,想起老板拍着桌子骂他的样子,想起他跪在地上擦地板时膝盖的疼。
那时候他也低过头,也弯过腰,也在某些人面前跪过。但他从来没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过,因为前世的世界,规则至少写在纸上。你可以骂它,恨它,绕着它走。
这个世界不一样——规则是活的,规则会走路,会看你,会在你违反它的瞬间,就变成一把刀。
时诀卿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我要考。”他对自已说。
然后他顿了顿。
“考上了,我就能过好日子。前世没享受过的,这辈子全补回来。大房子,好车,不用看人脸色。术士的编制,就是铁饭碗,铁得不能再铁。”他说服了自已。
至少那一晚,他说服了自已。
十八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时诀卿从婴儿长成少年,从混沌变得清醒,从旁观者变成这个世界的参与者。
他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,学会用手划开屏幕处理日常事务,学会在律法允许的范围内说话、走路、生活。
他慢慢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术士体系是这个社会唯一的上升通道。考入高等术士学院,才有资格参加资质**。
通过**,才能成为真正的术士。
而术士,意味着编制、权限、律法加持的力量,以及——
(他后来才明白的)
——另一种牢笼。
但他还是想考。
中产家庭的孩子,除了**,没有别的路:他父母是普通技术员,住着一套不大的公寓,生活便利但谈不上富裕。母亲在社区政务站做文员,父亲在一家能源公司做维护工。他们的生活已经比前世好太多,但时诀卿知道,这只是中产的天花板。再往上,就是术士阶层。再往上,就是制定律法的那群人。
那道线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十八岁那年,高等术士资质**开放报名。
时诀卿坐在自已房间里,面前是一面悬浮的报名界面。他的手指停在“确认”键上,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窗外,这座城市的夜晚安静而明亮。空中轨道划过无声的光轨,远处的高楼亮着整齐的灯,一切都完美得像模型。
但时诀卿知道,这些光下面,有人在被按在地上,有人在被带走,有人在无声地跪着。
他想起三岁那年政务大厅里老人的背影。
他想起自已前世跪在地上擦地板时膝盖的疼。
他想起母亲发抖的手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我不是去当好人。”他对自已说。
“我是去当人上人。前世的苦,这辈子不能再吃。术士的编制,稳定的生活,没有人能再对我指手画脚。这就是我要的。别的,我管不了。”
时诀卿睁开眼。
手指按了下去。
确认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这座完美的、安静的、干净的城市。
“但如果有一天,”他轻声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我变成了那个按下别人的术士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窗外一道光轨无声划过,像一把刀切开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