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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!”

鸡毛掸子抽在小臂上,灼痛感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后颈。

我整个人猛地一缩,嘴里蹦出一句:“别打……我写作业。”

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奶气,尾音还发颤。

不是我的声音。

我低下头,看见自己胳膊白**嫩,短短的,皮肤光滑得连一道疤都没有。

袖口卷着一圈碎花边,身上套着件洗得发软的小熊睡衣。

摸摸脸蛋,是一张没什么棱角的小脸。

再往上瞧,贴满**贴纸的旧墙,歪歪扭扭的课桌,摊开的二年级语文课本。

客厅那头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,大**彩电的声音闷闷的。

记忆像被人捅了一拳,碎片哗啦啦全涌上来。

八岁。

林砚。

小学二年级。

我盯着自己那双肉乎乎的小手,半天不敢动。

最后那次,他扮成赌场里替人跑腿的马仔,蹲了七个月。

可就在收网前夜,有人从背后开了一枪。

**打进胸膛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,冰凉的湖水从口鼻灌进去,肺像被人攥住一样疼,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
他以为那就是终点。

谁知道一睁眼,重生了,变成个动不动挨鸡毛掸子、还得写生字作业的小丫头。

这感觉说不上来,荒唐得让人想笑,又酸得让人眼眶发涩。

以前七尺男儿握枪的手稳得纹丝不动,现在捏支铅笔都觉得笔杆细得要断。

以前睡觉都睁着半只眼,现在被亲妈一掸子抽得缩脖子。

“发什么呆呢!

你看你口水都流在作业本上了。”

张桂兰把掸子往墙角一戳,嗓门又亮又急。

“暑假都快结束了,天天不是趴桌上睡就是出去疯!

隔壁朵朵作业都写完了,你再看看你自己!”

我赶紧垂下脑袋,做出挨训的乖巧模样。

卧底多年的本能在脑子里拉警报——不能露,半分都不能露。

一个八岁小孩,眼神太沉、懂得太多,是会惹麻烦的。

“我知道了,马上写。”

这声音,我自己都听着都陌生。

张桂兰哼了一声,脸色好看了点,转身往厨房走,一边走一边念叨:“对了,今晚你姑姑过来住两天。

你姑姑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台里没人敢接的选题她偏接,上回暗访那个黑砖窑,差点让人堵在巷子里。

你有空多跟她学学,别整天稀里糊涂的。”

姑姑。

苏晴。

这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零碎的记忆浮上来。

二十西岁,是台做深度调查的。

在亲戚嘴里,是整个家里最有出息的。

我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。

就在这时候,眼前的世界好像轻轻晃了一下。

不是幻觉。

像蒙了很久的一层雾,突然被人掀开一条缝。

好家伙,上天不光给了我重生的机会,还给了我传说中的金手指。

我抬眼看向厨房里忙碌的母亲。

她背对着我,切菜的动作利落,肩膀松着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她是真生气,也是真没辙。

没有伪装。

我又看了看桌上的橡皮、铅笔、歪歪扭扭的田字格。

好。

挺好。

前世我藏在黑暗里,一个人咬着牙扛,没人可信,也没人可靠。

这一世,我是个八岁的小丫头片子,个子不高,力气不大,说的话没人当真。

窗外天色暗下来,楼下传来邻居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铁门“哐当”响了一声。

我捏着铅笔,在田字格里慢慢写下一个字。

笔尖顿了顿。

林砚。

姑姑今晚就到了。

那些藏在阳光底下的事,那些笑着说瞎话的人——还有那个开枪的人。

不急。

慢慢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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