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被判刑后，母亲搬进了护城河附近的一间旧屋。
房子很小，冬天四处漏风。
她没有安装暖气。
每到深夜，她便坐在窗边，望着我走进河里的方向。
有一次，她高烧不退。
邻居劝她去医院，她却抱着我的围巾摇头。
“念念以前发烧，也没有钱看病。”
“我想知道她那时有多难受。”
可她永远不会真正知道。
她可以随时拿出***，也有人会送她去医院。
而当年的我，连明天住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两年后，父亲出狱。
他没有回顾氏，也没有取回剩余财产。
他在护城河边开了一家免费的法律援助站，专门帮助遭受网络造谣的人。
母亲则守着求助**。
每接到一个哭着说自己撑不下去的孩子，她都会立刻报警、联系学校，再赶到对方身边。
她不再说“坚强一点”。
也不再说“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”。
她只会一遍遍告诉他们：
“你没有做错。”
“先活下来，剩下的事情交给大人。”
我听见这些话时，心里没有释然。
只觉得遗憾。
如果她曾对我说过一次，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？
许枝大学毕业那天，戴着学士帽来看我。
她将毕业照放在墓前。
“顾念，造谣视频已经彻底删干净了。”
“学校用你的名字设立了奖学金。”
“以后不会再有人说，你是那个视频里的女孩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泪掉在照片上。
“可我还是宁愿你能回来，亲自听见这些。”
我蹲在她面前，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手臂依旧穿过她的身体。
但她像是感觉到什么，抬头望向风吹来的方向。
那天晚上，父母也来了。
母亲靠着墓碑坐下。
“念念，我们没有求你原谅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告诉你，你没有让任何人失望。”
“真正失败的人，是我们。”
我看着他们衰老的脸，终于不再追问他们是否爱我。
爱如果只能在死亡后证明，便已经没有意义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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