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算得门儿清，赵大强是她的心头肉，真要是折进去了，她这辈子都别想指望了。
赵大富被老娘一巴掌给拍醒了，哆哆嗦嗦地凑上前，在第二份单子上戳了手印。
赵老太也爬起身，赌着气把大拇指在印泥里狠狠一按，戳在红格纸上，力气大得差点把纸给捅漏了。
李支书把按好手印的单子拿起来扫了两眼，妥帖无误，递给了赵山柱。
赵山柱折好揣进贴身兜里，又从苏婉手里拿过那一百块钱，在赵老太眼巴前晃悠了两下。
“奶奶，这一百块大洋，是给俺爹俺娘扯布做新棉袄的。”
“您老往后要是缺吃少穿，找您大儿子赵大富要去。跟俺家半毛钱关系没有了。”
赵老太瞅着那叠票子在眼前来回晃，眼珠子跟着滴溜溜转了好几圈。
她冷不丁“哇”地一声又干嚎了起来，这回是真落了泪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拍着大腿哭爹喊娘：
“俺的大孙子啊！奶奶对不住你啊！”
“你那没良心的二叔不管咱们死活了啊！”
“你跑吧！你跑得越远越好！千万别回来啊——”
赵大富也跟着嚎，父子俩一个坐在门槛上哭，一个蹲在石磨盘旁边抹眼泪。
那哭声凄凄惨惨，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。
赵山柱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他一转身，冲着苏老栓和李支书深深鞠了个大躬：
“爹，李叔，今儿个这事儿，多谢您二老给撑腰。”
苏老栓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，啥也没说，只是用力点了两下头。
李支书把钢笔别好，冲着围观的乡亲们摆了摆手：
“都散了吧！天寒地冻的，有啥好看的！”
村民们哄笑着散了，一路走还一路议论。
有那好事儿的村民，都溜达出一段路了，又回头瞅了老赵家院门一眼，狠狠啐了一口大粘痰：
“活该！纯属作死！”
赵山柱把分家单子在胸口捂严实了，瞅着脸如死灰的大爷和奶奶，一扭头把苏婉生生揽进了怀里。
苏婉把俏脸埋进他滚烫的胸口，闷声偷着乐：“你刚才那生猛样儿，真挺吓人的。”
“吓人就对了。”
赵山柱一低头，在她耳根子边轻声说道，“不吓人，咋能降得住这帮不要脸的白眼狼。”
夜风呼啦啦吹过，赵山柱深吸了一口自由透亮的空气。
老子的暴富之路，现在，才算是真正开始！
分家的文书一签，赵老太和赵大富就像是霜打的茄子——彻底蔫吧了，灰溜溜地钻回了正屋，连院门都不敢迈半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