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移开目光,淡淡道:“这份婚约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。”
季昌平稍稍顿,抬头看她。
少女眼睫黑而长,垂落在眼皮上,面无表情时显得有几分恬静,和……空灵。
从前不觉得,如今看来,雾灵确实跟他以及夫人没有半分相似。
对于这个被调换的假女儿,季昌平心中的情感其实十分复杂。
雾灵今年十九,两年前错养之事暴露,真相被揭开后,有些东西在潜移默化之间就发生了变化。
这些年朝夕相处的亲缘自是做不得假。
作为父亲,季昌平曾在无数个清晨教她识字,曾在灯下听她背诵诗文。
往年在外赴宴时,但凡是提及家中独女,皆是面带骄傲。
十几年的记忆不是假的,那些温情也不是假的。
可每当看见季月那张与自家夫人有七分相似的面容,想到小月儿才是自己真正的骨血,却在外流落了十七年,吃尽了苦头,他便觉得心中有愧。
对季月的愧,对季家列祖列宗的愧。
更有对当年之事的恨。
当年的产婆在两年前将真相揭开后,便当着众人的面撞柱身亡。
而当初买通产婆调换他女儿的政敌,早就在多年前因为犯了重罪,被圣上下令抄家。
仇人已死,始作俑者也在多年后真心悔过,以命相抵。
可为人父母,心中那股怒火终究没能纾解释放。
赝品日日在眼前晃悠,一想到她这些年过得有多好,亲生女儿就有多凄惨。
两相对比,心中愤恨只多不减。
于是季昌平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季雾灵了。
若全然冷淡,他于心不忍,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,没有血缘也有亲情。
若一如既往地亲近,他又觉得对不起在外受苦多年的季月。
心中的怨恨和怒火,总该要有个释放的对象。
又厌又恨又不忍,这便是他和夫人这两年间的心情。
于是便成了如今这副局面。
不远不近,不冷不热。
留她在府里住着,吃穿用度不缺,任由她如往常那般活着,却也再没有了从前的亲近与疼爱。
像是养在屋檐下的一只野雀儿,飞不走,也无人再去多看一眼。
他知道这样对季雾灵不公平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