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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挂着八盏灯。
他来接她了。喜房的门关上时,外头雨已经停了。
院子里还有零星的脚步声,是周骥带着人把最后的席面撤下去。
前厅那边隐约传来俞文远和几位老臣说话的声音,夹杂着几声笑。
俞文远喝多了,嗓门比平日大了些,在跟人念叨“我家安安小时候……”,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,听不真切。
司曜站在喜床前,没动。
红烛烧得正旺,烛泪一滴滴落在铜盘里,凝成一小摊红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轻响。他隔着那层红盖头看着她,盖头上的金线流苏垂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,只露出下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领口那截细瘦的脖颈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明明方才在门槛那里,他还隔着盖头跟她说了帕子的事,说得挺顺。可此刻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,那些话好像都被红烛烧没了,脑子里空荡荡的。
俞安纾站在他面前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盖头下的视线只有方寸之地。她看见他的靴子停在她面前,黑色的皂靴,靴面上沾了一点泥,是方才跨火盆时溅上去的。她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动了动,又拿了拿,像是想抬起来,又不敢。
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燕王。
梦里他也站在喜床前。不对,梦里他从没来过喜房。梦里她一个人坐了一整夜,红烛烧到天亮,新郎官的靴子始终没出现在她盖头下。
可这一世,他的靴子就在她眼前。沾着泥,有点旧,可就在她眼前。
她笑了笑:“殿下。”
司曜像是被惊醒了一样,猛地抬头:“嗯?”
“盖头。”
司曜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去找喜秤。喜秤就搁在床边的矮几上,他一把抓起来,可拿在手里又顿住了,不知道该从哪儿挑。
他低头看了看喜秤,又看了看她,半天,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从哪儿掀?”
俞安纾隔着盖头,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那一声笑很轻,可司曜听见了。他耳根一下子红了,握着喜秤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从下往上。”俞安纾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来,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,“殿下打仗的时候,攻山头从哪边攻?”
“……从下面。”
“那就从下面。”
司曜握着喜秤,从盖头下沿慢慢往上挑。动作很慢,像是怕碰疼了她。盖头一寸一寸地掀起来,先露出她的下颌,然后是唇,唇上点了胭脂,红红的,比平日多了几分活气。然后是鼻梁,再然后,是那双眼睛。
烛光映在她眼里,亮亮的。她在笑。
司曜手里拿着盖头,愣住了。
他见过她很多回,月光下,隔着窗,她坐在灯前翻书;屏风后,绢纱透光,影影绰绰的人影;灵岩寺的廊下,山风吹起她鬓边碎发;还有前几日,她从屋里走出来,站在门口,身后是海棠树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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