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向崔伯渊,眼神清明:“老师,替朕拟旨。”
崔伯渊神色一肃,起身拱手:“老臣恭聆圣谕。”
赵徵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宣,镇国将军沈延昭,回京述职。”
崔伯渊眼中**一闪,随即深深低下头去,声音平稳而有力:
“老臣遵旨。”
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西洲将军府的屋脊上。
沈延昭推开书房的门,一股清冽的寒气立刻包裹了他。他没有立刻唤人点灯,只是独自站在廊下,望着主院卧房窗户里透出的、那一团晕黄温暖的光。
左手下意识地抬起,指尖触到腰间那枚香囊。
柔软的锦缎,细密的扶桑花绣纹,在冰冷的指尖下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日里的暖意,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。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凸起的纹路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度。
宸王通敌叛国。
杨钺嘶哑吐出的那三个字,连同白日里审问出的更多细节,此刻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心口。
不仅仅是十一年前的西洲**,更有近年来边境几次蹊跷的摩擦,军中几次未遂的哗变背后,似乎都晃动着那位远在京都、素有贤名的王爷的影子。
目的还能是什么。
勾结外敌,*害忠良,动摇边关,攫取兵权……这一桩桩一件件,矛头直指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。
谋反。
这两个字如同冰锥,刺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。
寒意并非来自冬夜的风,而是从心底最深处,一丝丝渗出来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攥紧了香囊,锦缎在他掌心皱成一团。
曦儿……
他闭了闭眼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。
白日里她温言软语、含笑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与记忆中宸王那张看似温和却永远隔着一层冰的面孔重叠交错。
他该怎么开口?
难道要对她说,你喊了二十年“父王”的人,是一个通敌叛国、意图颠覆江山、手上沾满鲜血的乱臣贼子。
告诉她,她安稳宁静的郡主岁月,或许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与阴谋之上,而她本身,也可能只是这盘棋局中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。
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听到这些时,眼中会浮现出怎样的震惊、痛苦,甚至……是对他这份“指控”的怀疑。
毕竟,那是她曾经名义上最亲近的“家人”。
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。向来在战场上果决狠厉、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将军,此刻却被这即将出口的真相困住了脚步,像个怯懦的孩童,在温暖的家门外徘徊。
他怕。
怕看到她眼中的痛苦,怕打破她刚刚重建起来的、对他的信任与依赖,更怕……将她重新卷入那些肮脏血腥的漩涡。
他拼尽全力,才将她护在这相对平静的西洲一隅,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吗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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