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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药行换主那日，我收回了十六条山路》精彩片段

父亲让人送来少东家的礼服时，我正在核对青崖岭的货单。

那是一件崭新的绛色长袍，袖口绣着药行新徽，衣料在灯下泛着柔光。来送衣的管事却没让我试，只站在门边说：“掌柜的，老爷吩咐，这衣裳照二少爷的身量改了，您替他瞧瞧还合不合身。”

我捏着笔，墨在“七叶藤”三个字旁洇开一点。

“明日挂匾，是他接任？”

管事赔着笑：“二少爷是沈家正根，老爷说，迟早的事。”

药行里人都叫我掌柜，叫沈昭二少爷。十二年，我收山货、验成色、补欠款，雪夜翻过山梁，也在脚店替喝醉的脚夫收拾过烂摊子。沈昭守了八年柜台，会辨药，算盘也打得漂亮。父亲常说，我们姐弟各有长处。

原来到了分名分的时候，我的长处便只剩一句“能干”，他的长处却是“正根”。

我把货单合上，随管事去了正厅。

父亲正与继母看新匾的图样。沈昭站在一旁，身上已穿了那件礼服，肩背挺得笔直。他见了我，先喊了一声姐，又有些不自然地避开我的目光。

“知微，你来得正好。”父亲把图样推给我，“明**替阿昭迎一回山客。他熟柜上的事，外头那些人却都是你结交的，有你在，他们才肯放心。”

我问：“以什么身份迎？”

父亲皱眉：“一家人，还要什么身份？”

继母笑着接过话：“你爹还能亏待你？往后你照旧管采买，每年另给你八百钱。姑娘家在外奔波辛苦，等过两年婚事定了，也能攒些体己。”

八百钱，不够青崖岭一趟的脚钱。

我看着她：“一年？”

“你吃穿都在家里，八百钱只是零用。”父亲不耐道，“难道还要药行给你开工钱？”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
十二年，我第一次知道，原来我走的那些路，在家人的账上连工钱都不配算。

沈昭低声道：“姐，我不会改你的规矩。你放心。”

“你改不改，都不要紧了。”

沈昭追了两步，将袖口被扯歪的礼服理好：“姐，明日我替你敬酒。外头若有人问，我就说你这些年比我辛苦。”

我停下看他。他并不坏，只是从懂事起便习惯了：难题先交给姐姐，名声再留给自己。他以为一句记得辛苦，便能抵消所有不公。

“你若真记得，待会儿便去问父亲，为什么我的辛苦只值八百钱。”

他站在原地，没有跟来。

我把图样推回父亲面前，转身出门。父亲在身后喝问，我没有停。

回到房里，我把明日的采买礼服一件件收进箱底，只留下那只陪了我十二年的旧褡裢。

明日我会去赴宴。

不是去替新少东家迎山客，是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