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大夫人冷着脸越过拦路的府卫,带着婆子径直推门而入。
府卫不敢对长嫂主母动手,只得紧随其后。房门洞开,刺目的冬日天光涌入屋内。
沈微澜将手中的残卷搁在桌案上,扶着桌沿,缓缓站直了身子。
“大夫人。”
她迎着光屈膝行了一礼,垂下的眉眼间清冷如水,寻不到半分惊惶。
裴大夫人并未叫起,只带着满身的凌人盛气,在逼仄的屋内缓缓踱了一圈。
妆台上的梳匣已经空空如也,桌面上只放着一壶冷透的茶水和两册用来打发时辰的闲书。
沈微澜身上穿的依旧是那身寻常的青布夹袄,满头乌发仅用一根素木簪子挽着,不见半点金玉钗环。
任谁来看,这都确确实实是个正在受罚的罪奴模样。
可越是如此做派,裴大夫人心底那股无名火便烧得越旺。
一个罪籍出身、又敢私自逃府的贱婢,本该当场捆去暗房里扒掉一层皮。
裴渊却只是高高拿起、轻轻放下,将她囫囵关在自己的院子里,好吃好喝地养着,门外还杵着两名按刀的府卫。
这哪里是禁足反省,分明是借着责罚的名头,将人护在东院,不许旁人动她一根指头。
“你倒是生了一副好手段。”裴大夫人转过身,冷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沈微澜苍白的脸,“先是在书房里卖弄狐媚,勾得国公爷为了你,不留情面地将婉莹赶回正院。如今长了胆子,竟敢私拿府里的对牌逃出去。被捉回来以后,还能全须全尾地躲在这里看书静养。”
沈微澜维持着屈膝的姿态,低声道:“奴婢私自离府,国公爷已经降下责罚了。”
“他罚你闭门看几日闲书,也配叫责罚。”
裴大夫人嗤笑了一声,眼底满是轻蔑:“你莫不是以为,仗着自己这副狐媚模样,便能把镇国公府百年的家法也踩在脚下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嘴上说着不敢,做出来的事倒是一桩比一桩**出格。”
裴大夫人在上首的圈椅中坐下,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繁复的彩绣:“你是个罪籍出身的官妓,在这府里连个通房的名分都没有。国公爷将你留在东院,不过是主子一时兴起的抬举,不是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**东西。”
说着顿了顿:“今日若不严惩,来日府中下人个个有样学样,偷了对牌便敢在外头私逃,这座国公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。”
说罢,她眸光一寒,朝身后的粗使婆子递去一个眼色。
“拖到院中去。”
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得了令,如狼似虎地便要上前拿人。
沈微澜没有后退,只抬起眼,语气依旧平静:“国公爷有令,命奴婢禁足于此,不得踏出房门半步。”
裴大夫人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:“你拿国公爷的话来压我。”
“奴婢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“好一个奉命行事。”裴大夫人盯着她,冷笑连连,“昨日前**私逃出府的时候,怎么不记得自己要奉命。”
沈微澜垂下眼睫,沉默不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