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次向皇上举证顾明薇是敌国细作,我呈上的防城图,又变成了一幅全家画像。
皇上彻底失了耐心。
没有向往常那样罚我二十大板,而是命人端上毒酒与道袍。
“要么饮酒赴死,要么出家,此生不得下山。”
这次爹娘没有为我求情,只道。
“小女德行亏损,任凭皇上处置。”
便携真千金出宫。
我惨白着脸看向青梅竹**未婚夫。
他冷声道。
“你陷害明薇之时,便该料到今日下场。”
当晚,我偷偷跟着他们回到顾府,一家人正为真千金庆生。
欢声笑语过后,顾明薇仍心有余悸。
“今日好险,若不是世子及时调换姐姐证物,皇上定会对我心生疑虑。”
“只是爹娘这般绝情,就不怕姐姐真选了毒酒?”
爹叹了一口气。
“韶华素来认死理,一直揪着你不放,我们也是无奈。”
母亲连忙宽慰。
“她最怕疼,断不会选那穿肠毒酒。”
未婚夫将我念了许久的簪子,当做生辰礼别进她发髻。
“不必愧疚,你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待平定敌军,我再同你爹娘将九次换证之事,当面向她赔罪。”
他的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。
原来并非顾明薇手段通天,而是我至亲之人,一次次的替她遮掩。
只是娘到底猜错了。
比起怕疼,我更不愿忍受清修孤苦,已经饮下那盏穿肠毒酒。
......
腹中毒素已然开始发作。
我强忍着剧痛,在他们身后开口质问。
“你们为何要这般待我?”
厅中四人猛地回头,神色慌乱。
谢昀紧眉头紧锁。
“你都听见了?
“也罢,既如此,我们也不必辛苦瞒你。”
顾明薇红着眼上前。
“妹妹别怪爹娘和世子,都是我的错,是我该死。”
我攥紧手心,笑意刺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该死的人从来不是我,是你。”
她身子一颤,爹瞬间冷下脸色。
拍碎桌上酒盏。
“顾韶华!你便是这般对你嫡姐的?”
“若非你占据了她的身份,明薇何至于至今都在受人逼迫!”
浓郁酒香四散开来。
熏得我红了眼眶。
想起五岁那年,爹把我捡回将军府。
他亲手埋下这坛桃花酿。
笑着许诺。
“待你出嫁之日,便开酒庆贺。”
“若是我的小韶华一辈子不嫁,爹便为你埋一辈子!”
可三年前顾明薇被认回府。
我发现她通敌密信。
为保顾家安稳,我拿着罪证闯宫举报。
密信经由爹之手,递到皇上眼前。
竟成了寄给养父母的家书。
皇上当众斥责我心性歹毒,罚了我二十大板,命爹严加管教。
那时我只以为顾明薇手段高超。
却从来没想过,信里仓促笔迹,竟与父亲如出一辙。
娘拉着我的手解释。
“明薇自小在旭国长大,养父母都在敌军手中,只能听从吩咐。”
“而你性子太过执拗。我们若早告诉你,你定容不下她。”
谢昀也沉声道。
“**夜练兵,不出一年便能彻底歼灭旭国敌军。”
“不过暂且包容几日,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明薇的难处?”
我拨开**手。
目光从顾明薇的手腕。
移到她头顶那支耀眼的金簪。
“所以你们心疼她,体谅她。”
“便把我戴了十年的玉镯,还有我的金簪,全都送给她了,是吗?”
娘辩解。
“今日是明薇生辰,我为她备了新的玉镯,定是下人拿错了。”
她嘴上虽这般说着。
却没有让顾明薇摘下的意思。
谢昀也敛眸道。
“我来将军府忘带贺礼,便暂且把赠你的这支钗子先送她了。”
“反正你首饰多,也不差这一根。”
我忽然笑了,眼角浸出温热的泪。
朝凤阁有铁律。
男子一生只能购置一根金簪。
他曾亲口说,大婚那日会亲手为我戴上这支簪子。
如今所有人都牢记顾明薇的生辰。
却无人记得。
今日,亦是我的生辰。
公公在一众侍卫簇拥下缓步走入庭院。
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顾姑娘,陛下命你这两日好生尽孝。”
“两日后,咱家会亲自为你送行。”
爹堆起笑递上银两。
“劳烦公公两日后多多照拂小女。”
公公古怪地瞥他一眼。
“咱家虽贪些小利。”
“可即将上路之人的银两,咱可收不起。”
他走后,爹啐了一口。
“势利玩意,一百两银子竟还嫌少!”
他们皆以为两日后公公会送我入道观。
唯有我清楚,那毒酒有两日缓冲期。
两日后。
他会奉旨前来收走我的尸首。
可我没有解释。
既然他们瞒了我九次,那这回,也换我瞒他们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