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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连窝头都得数着吃的陆老憨,今儿破天荒喝了两大碗泛着金黄油花的鸡汤,干瘪的胸膛里连一声咳嗽都没带出来。
吃罢午饭,陆山河从房梁上取下剩下那只风干得恰到好处的公野鸡。
他又从屋角扯过一条崭新的麻袋,将剩下的十四张大团结整齐揣在内衬,领着换了一身新衣裳的赵春秀出了院门。
正午的日头照在林场的大路上,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。
屯子里的土路上这会儿人不少,刚在沈万霖那里卖了**蘑菇换了现钱的汉子们三五成群,脸上全挂着红光。
瞧见身材壮硕的陆山河昂首阔步走在前头,后头跟着打扮得像年画上胖媳妇似的赵春秀,不少人都停下了脚。
早晨还倚在柴火垛旁嚼舌根的孙驼子缩在墙角,手里捏着旱烟杆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山河,这是领着新媳妇回门呐?”
迎面走来两个扛着大锯的采伐工,主动咧嘴冲陆山河打起招呼,语气客气得不行。
能在打谷场当众把钱扒皮撞得满嘴找牙,还能掏出极品山参换来两百多块巨款的后生,林场里再没人敢当成窝囊废看待。
陆山河客气地应了两声,脚步不停,身边的赵春秀下意识挺直了腰板。
以往她走在屯子里,别人瞧她的眼神全是畏惧和躲闪,如今跟着身旁这男人,落回来的视线里竟全成了羡慕与敬重。
女人悄悄侧过头,看着身侧男人刀削般的侧脸,心里头那股子悬着的石头莫名落了地。
不多时,两人便走到了屯子西头的一处气派院落前。
三间大瓦房,青砖包脚,院墙垒得比寻常人家高出半头,门头上还挂着采伐大队的红漆铁牌子。
这便是采伐大队长赵广发的家宅。
陆山河伸手推开沉重的黑漆木门,带着赵春秀大步迈进了院子。
正房门帘一撩,一个穿着羊剪绒大衣、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的精瘦汉子迈步走了出来。
此人五十上下,国字脸,面皮泛着常年吹山风的酱紫色,两道浓眉拧成疙瘩,正是**林场的土皇帝赵广发。
赵广发扫了一眼闺女身上的大红呢子袄,最后把冷厉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陆山河脸上。
“你还敢登老子的门?”
老烟枪喷出一股浓烈的青烟,赵广发连门都没打算让两人进,横刀立立马立在冰凉的台阶上。
昨夜大儿子卷款逃婚,逼得他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亲闺女硬塞给这受气包二小子,赵广发胸口那股邪火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赵春秀身子缩了缩,下意识想往陆山河身后躲。
陆山河却神色自若地往前迈了一步,将手里拎着的那只肥硕公野鸡递了过去,沉甸甸的野味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“爹,我和春秀回门来看您。”
赵广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,眼皮子耷拉着,连手都没抬。
“少在这套近乎,老子没你这种女婿。”
“拿只野鸡就想把八十块饥荒抹了?”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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