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小听话。
幼时爹娘说什么应什么。
长大后未婚夫说什么听什么。
谢子承嫌我无趣,酒后漫不经心地讥讽我:
“你这般的泥性子,是不是婚后我让你给妾室敬茶,你也乖乖照做啊?”
全场哄笑。
后来,谢子承追随心上人远去边关,临行前叫我别等他。
我点点头,应了,转头和榜下捉婿的状元郎成了亲。
……
我听见谢子承回京的消息时,正在替母亲剥莲子。
邻家的小厮一路冲进院门,喜得声音都变了调:“谢小将军回来了!三千轻骑破了北狄王帐,圣上亲赐金鞍,今晚还要在宫中为他接风!”
指甲猛地掐进莲肉。
雪白的莲子碎成两半,苦芯渗进指缝。
母亲看了我一眼,小心翼翼地问:“虞酥,要去谢家看看吗?”
我擦净手,轻声答:“不去了。”
三年前,谢子承出征那日,我也曾去送过他。
大雨封城,我抱着亲手缝好的护膝,在城门下站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等来的却是宋知微一身赤甲,提枪策马冲出城门。
谢子承紧随在她身后,连披风都扬着同样张狂的弧度。
他勒马回头,只扔下一句:“虞酥,别等我。”
我浑身湿透,仍旧乖乖点头:“好。”
他大概以为,那声好和从前每一次一样,只是顺从,不作数。
可我真的没有等。
我退回婚书,搬出住了十八年的姜家小院,嫁给了新科状元顾砚之。
婚礼办得简单,顾府又在城南,距谢家隔了三条长街。
谢子承远在边关,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从未想过我会嫁给别人。
当晚,隔壁谢府灯火通明,贺喜的人堵满了整条长巷。
我早早回了顾府。
第二日清晨,谢子承却像少年时一样,翻过两家之间的矮墙,直接落进了姜家后院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,腰悬长剑,眉骨添了道浅疤,看人时带着战场上浸出来的锐气。
他把沾着晨露的披风扔给下人,张口便问:“虞酥呢?”
父亲怔了怔:“她不住这里了。”
谢子承像没听见,径直往我从前的院子走:“让她出来。我的书房三年没人收拾,乱得不成样子。还有那方青玉镇纸,她知道收在哪儿,叫她给我找出来。”
母亲的脸色变了:“子承,酥儿不是你谢家的丫鬟。”
他脚步一顿,似乎这才察觉母亲语气不对。
片刻后,他却笑了。
“伯母也替她生气?”他语气无奈,像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三年前不过几句玩笑,她竟记到现在。”
我站在垂花门后,指尖一点点攥紧袖口。
那场酒宴上,他问我婚后是否愿意给妾室敬茶。
满堂哄笑时,他明明看见我红了眼,却只顾着看宋知微单手拎起酒坛,与一众儿郎拼酒,连一句解围的话都没有。
在他眼中,那仍旧只是几句玩笑。
父亲压住怒火:“她已经——”
“子承!”
贺兰川忽然抱着一道宫中手令冲进来:“圣上急召,接风宴提前了,你得立刻去兵部交印。”
父亲那句“已经成亲”,硬生生被截断。
谢子承转身时,目光扫过垂花门,正好看见我的半片裙角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还躲?”他扬声道,“午后去我书房,把东西替我收好。晚上我回来,有话与你说。”
那口吻与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仿佛他伸一伸手,我便该自己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贺兰川脸色古怪:“子承,你先听我说,虞酥她其实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