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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上楼,洗漱,完了开始收拾行李,只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,还有一些急救工具和药品。今天要回老家,明天是外婆葬礼的最后一天,她提前买了票的。
她的老家是一个多山的县城,坐火车需要五个小时的车程,接着转大巴,再转破破烂烂的公交车,这还是三年前,也不知道现在公交线路关停了没。
沈汀的外婆和其他人的外婆没什么区别,穿一件薄而软的碎花小衫,头发花白,脸上带笑,脸上的皱纹像一颗枣。
外婆不指望沈汀常回来看她,总是念叨着她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,顾好自己就行啦,管她一个老太婆干什么?回来一趟不容易,来回车票都要好几百,只要她过得好,外婆就什么都不担心。
外婆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天才,只知道她是唱歌的,心里不认为那是一个正规的行业,如果有可能,还是去当个老师教教书最好。虽然她没有明说,但沈汀知道她心里希望自己能定下来,是指拿个铁饭碗,事业上的那种安定。
如果她把她嗓子坏掉的消息告诉外婆,外婆应该也不觉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。还是14岁的时候,沈汀参加了一个青少年的歌唱比赛,比赛有黑幕,校领导的孩子捧走了第一名的奖杯,沈汀第一次在唱歌这件事上拿到了第二,品尝到了失败的委屈。外婆当时的反应是,“我嘞个天哦,几千人的比赛,拿二等奖,还不厉害啊?”
亲戚们和她说起自己一场演出能挣多少钱,事业上的种种成就,一个个以“全国”、“全**”、“全球”打头的title,外婆都是将信将疑,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。
但沈汀没有告诉外婆。
她差点死掉,生病,消瘦,死而复活,这些事都没有和外婆说。长大了,无师自通了报喜不报忧的本领,何况这忧差点把自己都毁掉。
她希望培养外婆发短信、看短信的习惯,这样就不会发现她的亲亲孙女,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孙女,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。但外婆老了,眼睛也老了,每次联系要打电话,沈汀只能让宋寻去和外婆说话。
时间久了,外婆大概也能察觉到什么,每次打电话就给她鼓劲,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日子每天都要过,汀汀,不怕!”
“汀汀,战斗!”
外婆年轻时是当兵的,遇到什么事儿都不怕,都是去战斗。
后来外婆的耳朵渐渐听不见了,隔着话筒,偷偷地和沈汀说:
“不用回来看外婆,我耳朵不行是年轻时留下来的毛病,当时一个炮落在我身边,耳朵流了血,可能是那个时候就不对啦。你不用回来,那些不成器的混球都惦记着你的钱,我老了但我不傻,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外婆身子骨硬朗,一生没生过什么大病,就是快要去世之前,胃不行了,吃不下东西,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,送到医院里吊水。
最后一次给沈汀打电话的时候,还说:
“别怕,外婆还在战斗。”
“战斗!”
这一切都是宋寻和自己亲历的。
她决定带宋寻回去看看外婆,大概是这个好消息让外婆振作起来,当天状态挺好,吃了一碗大米饭。
外婆说要回老家把床铺收拾好,要把被子抱出来,好好地晒一会儿太阳,这样她和宋寻回家时就能盖干净被子了。
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。
宋寻不可能不知道外婆对自己的意义,然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,宋寻在和另一个女孩约会。
甚至就在外婆去世这个消息传到沈汀手里时,还大言不惭,“沈汀,我找到我的真爱了,我们离婚吧。”
他有心吗?
沈汀不明白一个人要多冷漠,才能在爱人的至亲离世的时候,毫无负担地提出离婚两个字。
黑发人送白发人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,她预想过外婆的离世,在那预想中,她是和宋寻一起携手面对的,就和尘世间其他的夫妻一样,携手共度一生,面对所有课题,包括长辈的逝世。
因为这一点,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宋寻。
车开进窄窄的乡村公路,远远地,沈汀就看到了外婆家。门口是灵台,屋檐下挂着白布,很多人在屋里进进出出,还有人在***,路过的人一看便知,这家人在办丧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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