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薛之谦忽然又叫住他:“陈默。”
陈默停下来,回过头。
薛之谦端着茶杯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以后有什么情况,可以直接来找我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好,谢谢薛主任。”
门在身后轻轻带上。
陈默走在走廊里,脚步声不急不缓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心里觉得好笑。
薛之谦在试探他。他看得出来。薛之谦想知道何大海的账是谁捅出去的,想知道赵铁军的车是谁递的线,想知道市府办里到底是谁在暗处做局。
但薛之谦不会随便让他去见林宏远。他一个刚到行政科一个多月的新人,薛之谦凭什么信任他?凭什么对他另眼相看?
所以陈默装傻。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,说话吞吞吐吐,目光躲闪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被主任叫来问话,就该是这个反应。薛之谦信了,因为薛之谦心里早就有了预设——那个做局的人,不可能是一个刚到行政科一个多月的新人。
陈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回到行政科,坐回自己的位子,继续整理手头的归档。窗外周老头的扫帚声还在响,沙沙的,一下一下。陈默翻开一本旧档案,目光落在纸页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陈默,现在还不到露面的时候。
此刻,隔壁综合科的门就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李胜从里面出来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走路带风,皮鞋跟磕在**石地面上,嗒嗒嗒,像一串放了一半的鞭炮。经过行政科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往里扫了一眼。
陈默低着头,正在往一本旧档案上贴标签。
李胜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两秒,嘴角撇了一下,没说话,走了。
陈默把标签按平,心里说了一句——嘿嘿,该来的总会来。
果然,当天下午,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。
孙小燕扯着嗓子喊:“陈默,电话!”
陈默跑过去接起来。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,清亮,带着一点省城口音,但压得很低。
“陈默,我是林娇娇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林娇娇去了省检察院,方国栋就是她介绍认识的。她怎么会直接打电话到市府办来找他?
“林娇娇,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林娇娇打断他,语速很快,“赵德昌从纪委出来了。一个星期,就一个星期。他把所有事都推到何大海头上,说那些报销单都是何大海主动找他走的账,他一个做生意的,人家递单子他就签,哪知道什么违规不违规。罚款交了一大笔,人就这么出来了。”
陈默握着话筒,听着林娇娇在那头说得又快又急,心里却平静得很。
赵德昌能出来,他不意外。
赵德昌是商人,但神通广大,又不是体制内的人。纪委查他,查的是他跟市府办之间的账目往来。只要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何大海,自己装成一个被动的、不懂规矩的生意人,再活动活动关系,交一笔罚款,出来是迟早的事。
断尾求生,是赵德昌的惯用伎俩。赵德昌这条尾巴,断的是何大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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