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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化弄人,何其残酷。
但转瞬之间,万天旭心底又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猎奇与探究。
读书人骨子里都有自负。
他自幼被夸聪颖,十岁能诗,十二岁治经,却因这副残破的身躯被困在这偏僻老宅,终日与苦药为伴。
如今身边这个微不足道的丫鬟,竟展现出了连他都望尘莫及的惊人记忆?
万天旭走到书桌前,抓起笔架上的一支紫毫笔,在白瓷水滴里蘸了蘸,又用力在砚台上研了几下残墨。
他扯过一张崭新的生宣,推到沈慈面前,将紫毫笔递了过去。
“写。”
万天旭盯着沈慈,指节微微敲击着桌面:“随便写几个字,写你父亲教过你的,或者是你今天在这书房里看过的,写!”
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。
沈慈看着递到眼前的毛笔,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,随后又缓缓松开。
她知道,这是自己的机会。
要想摆脱底层蝼蚁任人宰割的命运,要想彻底坐稳万天旭身边不可替代的位子,光靠暖床的那点体温远远不够。
男人对一个暖床丫鬟的怜惜廉价得像纸,但若是一个有才学、有大用、能引为助力的同道之人,那份分量便会重若千钧。
她必须展露锋芒,但又绝不能展露得过火。
沈慈上前一步,没有扭捏推诿。
她伸出右手,稳稳地握住了笔杆。
她的握笔姿势极其标准,指实掌虚,手腕悬空,没有一丝寻常农妇拿笔时的僵硬与笨拙。
那一瞬间,她整个人原本低眉顺眼的卑微气态骤然一变,脊梁挺直如青竹,眼底所有的死寂与顺从尽数收敛,化作一种古井无波的专注。
沈慈蘸了墨,凝神片刻,悬腕下笔。
笔锋落在洁白的宣纸上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
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
一行十个大字。
字形不是时下女子常练的簪花小楷,也不是软绵无力的闺阁体,而是端端正正、法度严谨、骨架极硬的馆阁正楷!
笔锋顿挫有力,收尾如截铁,隐隐透出一股昂扬苍茫的大气象!
沈慈收笔,将紫毫轻轻搁回笔架上,退后半步,重新垂下双手,变回了那个规矩本分的灰布袄丫鬟。
书房内落针可闻。
唯有窗外的残阳,将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光芒投射在宣纸上。
万天旭死死盯着那行墨迹未干的字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立在书案前,久久无法言语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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