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墨渊的力道很稳,没有因为她缩了一下就放轻,也没有故意加重,只是均匀地、一下一下地替她把伤口周围的泥污和血渍擦干净。
“小叔常做这种事?”沈云初咬着牙,声音有些发紧,却还是开口说了话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替人处理伤口。”
战墨渊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,语气淡淡的:“行商在外,刀剑无眼。手底下的人受伤了总不能干看着。”
“不过。”他把帕子上的血迹往旁边的石头上拧了拧,重新沾了些清水,又覆上去,“大嫂是我第一个亲自处理的。”
沈云初没有说话。
她靠在树干上,看着他低头处理伤口的侧脸。
暮光在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上投出淡淡的阴影,把他平日里那股精明沉敛冲淡了几分,倒也显得这个人温柔可靠。
“好了。”战墨渊把帕子收起来,又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口,大概是止了血,便站起身退开半步,“大嫂现在可以告诉我了,你是自己跳的,还是马惊了摔的?”
沈云初抬起眼看他,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四周暗得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只有溪水的反光在他们之间粼粼地闪动。
她沉默了片刻,开口:“是意外。车轮压空了路边碎石,连车带人翻下来的。”
好端端她为什么要跳?就算是战墨言外面有了人,她也用不着为他寻死啊。
战墨渊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,然后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,只是弯腰伸出手来。
这一次他的手直接伸到了她面前,距离更近,指尖几乎触到了她的手腕。
“我背你上去。”他说,语气不咸不淡的,“这谷底夜里冷,大嫂受了伤撑不了多久。我送你回侯府。”
沈云初没有立刻搭上他的手。
她靠在树干上,抬头看着夜色中他模糊的轮廓,忽然问了一句:“小叔,你今日去庄子上**,走的是这条路?”
战墨渊没有移开目光,也没有迟疑:“是。”
“这条路往山下走,统共不到三里地就出了山脚了。你的庄子在哪个方向?”
夜色中他沉默了一瞬,随即唇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可以被忽略的笑意:“大嫂是在审我?”
沈云初没有答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战墨渊收回了手,直起身来,低头看着靠在树干上的她。
夜色把所有多余的表情都遮住了,只剩下一双在暗处依然明亮、沉静而警觉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这个样子,没有为自己辩解,只是把外袍解下来,抖开,披在了她肩上。
袍子带着他身上那种极淡的墨香和沉水香气,暖融融地覆在她发凉的肩头。
“大嫂既然信不过我——”他退开一步,声音不高不低,“那我把火折子留给你,上去之后让侯府的人下来接你。”
沈云初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外袍,没有说话,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。
见沈云初这个样子,战墨渊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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