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小就能听见谎言的声音。
小谎如雨,大谎如雷。
七岁那年,父亲握着病床上母亲的手,一遍遍发誓自己从未背叛她。
窗外月朗星稀,我耳边却雷雨交加。
第二天,母亲就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。
从此,我再也不信谁口中的承诺。
直到二十岁那年,我遭遇车祸,被困在变形的车厢里。
是周叙白冒着暴雨砸碎车窗,将满身是血的我抱了出来。
“别怕,我不会丢下你。”
窗外惊雷滚滚,他的声音却干净得像雨后的月光。
后来,他记得我所有喜恶,也会在我被噩梦惊醒时,抱着我坐到天亮。
我以为,他是我风雨飘摇的人生里,唯一不会落雨的地方。
直到他的青梅回国。
他始终记得她的忌口,在她生病时随叫随到,甚至缺席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
可面对我的询问,他只说:
“我们只是普通朋友,你别多想。”
那一夜,我的耳边第一次落了雨。
天亮后,我摘下婚戒,留下离婚协议。
他不知道。
母亲用一生教会我,有些雨一旦落下,就不必再等它停。
......
结婚三周年这天,周叙白失约了。
晚上七点,他发来消息。
临时有个并购会,别等我。
餐厅经理站在旁边,小心问我:
“周**,菜还上吗?”
我看着桌上的双人蛋糕,点了点头。
“上吧。”
周叙白不喜欢甜食,可三年前领证那天,他当着我的面吃完了一整块奶油蛋糕。
他说:“以后每年都陪你吃。”
那天窗外电闪雷鸣,他的声音却没有半点杂音。
所以我信了。
菜上到一半,我起身去洗手间。
穿过酒店中庭时,二楼露台忽然传来一阵笑声。
“叙白,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仪式感吗?”
我脚步一顿。
许棠坐在露台中央,面前摆着一只小提琴造型的蛋糕。
她刚回国半个月。
周叙白就推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替她办接风宴。
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,袖口挽至手肘,正低头替她点蜡烛。
烛光落在他眉骨上,冷淡又好看。
周围有人起哄:
“许棠,你一句想吃栗子蛋糕,周总直接包了酒店顶层,这还不够意思?”
许棠弯着眼睛看他。
“那你**怎么办?今天好像也是她的纪念日。”
周叙白将打火机扣上,语气很淡。
“她懂事,不会计较。”
一声闷雷在我耳边炸开。
震得我指尖发麻。
许棠嘴角差点压不住,又故作为难:
“可我不想让她误会。”
“不会。”
周叙白把自己的西装搭在她肩上。
“我和她说了,在开会。”
雷声更重了。
原来谎言真的会变。
从前他的声音干净得像雨后的月光。
现在他说一句,我的世界就下一场雨。
我没有走上露台。
回到餐厅后,我让经理撤掉对面的餐具,又把蛋糕上的数字“3”拿了下来。
“蛋糕帮我扔了吧。”
经理愣了愣。
“不带回去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坏掉的东西,带回去也不能吃了。”
夜里十一点,周叙白才回来。
他推开卧室门,看见我坐在床边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
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瞬,走过来摸我的额头。
“手这么凉,空调开太低了?”
他掌心还是热的。
以前我噩梦惊醒,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,一坐就是整夜。
我的心酸了一下,却没有躲。
周叙白垂眸看见桌上的空首饰盒。
“礼物送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喜欢吗?”
“你不知道是什么?”
他神色不变。
“助理挑的。”
窗外没有下雨。
我耳边却淅淅沥沥响了一片。
那条项链,半小时前正戴在许棠的脖子上。
我低下头,轻声问:
“周叙白,你今晚真在开会吗?”
他替我拢好散开的睡袍领口,动作自然又亲昵。
“嗯,怎么了?”
雷声轰然落下。
我盯着他腕间沾着的银色亮粉。
那是许棠演出礼服上的装饰。
“没什么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他似乎松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以后别等这么晚,困了就先睡。”
说完,他进了浴室。
水声响起后,我打开邮箱。
导师一个月前发来的邀请还躺在那里。
**海洋声学项目,驻岛一年。
过去我舍不得周叙白,一直没有回复。
可现在,我敲下了一行字。
老师,名额还在吗?
对方很快回了消息。
在,后天晚上出发。
我看了浴室一眼。
好,我去。
随后,我取下婚戒,放进了抽屉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