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语希抱着小斑坐在榻边,看着他熟练地打地铺,心中有些过意不去。外头天寒地冻,地上寒气重,他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,怎么能让他睡地上?
“阿朝,我还是回马车上吧,那处破洞用个毯子堵上,也能凑合一宿。”
陈朝却是不允:“那马车都快被狼群咬的散架了,四处透风,我可不想明日从车里抬出一尊冰雕来。”
怕她再争辩,陈朝几步走来将她按回榻上:“行啦,别瞎操心了,我皮糙肉厚的,地上挖个坑都能**。”
说话间,他吹熄了桌上最亮的那盏油灯,只留角落里一盏如豆的烛火,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。光线一暗,帐内便瞬间沉静下来,只剩下外面呜呜咽咽的风雪声。
姚语希侧躺着,眼睛盯着帐篷顶,轻声唤道:“阿朝。”
“嗯?”地上的少年应了一声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你武功这么高,是自**开始练武吗?”
“也不是吧。”陈朝枕着双臂,思绪有些飘散,声音和缓的开口道,据说,在他还很小的时候,陈柏就为他请来了武先生,只是***不愿意,后面便一直拖着,直到她在一次回京的路上被刺杀。
所以燕城赫赫有名的小将军在五岁之前,过的都是招猫逗狗的悠闲生活,他那时候调皮的很,仗着母亲护着自己,经常把陈柏气的脸红脖子粗。
姚语希听着听着,声音因困意上涌变得细柔:“那你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。”
“我从没见过我母亲,外祖说,当年母亲是在一次灯会上遇见的父亲。母亲只当他是个路过的富家公子,对他情根深种,甚至不顾外祖的反对与他私定终身。”
姚语希的声音越来越轻:“后来父亲回京,承诺过段时间就接她去,可直到母亲生下我,又因忧思过重去世,他都没有来…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,消融在帐外呼啸的风雪声中。
姚语希本以为自己与陈朝单独共处一室,必然会辗转难眠,可不知为何,心中一片平静,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向来好睡眠的陈朝此刻却有些失眠,那道清浅的呼吸声像是羽毛一样撩拨他的心间,他认命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,在心里默背着兵法,试图让自己静心。
“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故善出奇者,无穷如天地,不竭如江河……”
一夜风雪肆虐,清晨掀开帐篷时,外面的积雪已深,甚至没过了大半个车轮。
姚语希一觉睡的深沉,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呆愣愣地看着炭盆里几星暗红的余火。小斑早就醒了,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的羊绒毡毯爬来爬去,嘴角还残留着点肉糜,显示是一副已经吃饱喝足的模样。笼中的雀鸟也被添了新的食水,正低头啄食面前的几粒谷物。
姚语希洗漱完披上外衫,将暖呼呼的小斑抱在怀里,掀开门帘钻了出去。
乍一出帐,刺目的雪光晃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,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,白的晃眼。
陈朝带了几个人站在马车旁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,正同将士们清理车轮边积压的厚雪。
见姚语希出帐子,陈朝放下手头的活,从一旁熄灭的火堆里扒出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剥开皮,又用手帕包了递给她:“语姐姐,车已经修好了,只是现下雪有些厚,还得把雪清一些才能出发,你先吃个烤红薯垫垫。”
小斑到了外面,便挣扎着从姚语希怀里跳了下来,只是刚在雪地中打了几个滚 ,便被几名年轻的将士一把抱走逗着玩了。
烤红薯的热度隔着一层手帕暖暖地熨帖着手心,金黄软糯的穰肉冒着热腾腾的香甜白气。
姚语希将其举起来小小咬了一口,入口即化, 软糯香甜。
她抬起眼,对上陈朝亮晶晶的,两丸黑水银一样的眼眸,少年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,笑嘻嘻开口道:“怎么样?甜不甜?”
旁边抓着小斑揉它两只圆耳朵的张耕忍不住接了话茬,语气里满是揶揄:“那能不甜吗?公主,您是不知道,这是咱们小将军蹲在火堆边亲自烤出来的,火候一点都不敢差。”
“咱们小将军那是真的全才,上的了战场,下的了厨房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