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婚冷战五年,扯证离婚他悔红眼桑萤厉修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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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作者:苍山行
  • 更新:2025-09-01 18:55:00
  • 最新章节:第3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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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不耐烦地揉着她的裙子,布料皱成一团,贴在身上,湿漉漉的。

桑萤闭着眼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他身上的热、唇齿间的酒气,还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声音。

就在这时。

门外突然传来拖鞋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,紧接着是可可带着睡意的声音:“爸爸?你回来了吗?”

桑萤像被泼了盆冷水,猛地睁开眼,手使劲去推厉修庭:“快放开!”

厉修庭却纹丝不动,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锁骨窝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的呼吸喷在皮肤上,烫得桑萤直缩脖子,偏偏他那只搂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,仿佛怕她跑掉。

“你今天去哪儿啦?”可可的声音就在门外,隔着层薄薄的门帘,听得一清二楚。“王老师今天夸我字写得好了……”

“嗯。”厉修庭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酒后的慵懒,大手却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挑逗。

桑萤急得额头冒汗,脚趾都蜷起来了。

她能想象出门外可可揉着眼睛的样子,那孩子眼睛尖得很,万一发现什么……

她伸手去掰厉修庭的手,指尖触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却怎么也掰不开。

“……乐乐今天抢我橡皮,我告诉佩芳姨姨了。”可可还在絮絮叨叨,伴随着洗手的声音。

“知道了。”厉修庭应了一声,忽然偏过头,在桑萤耳边轻轻咬了一下。

桑萤的脸“腾”地红透了,又气又急,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
厉修庭闷笑一声,总算收敛了些,只是胳膊依旧圈着她,没打算放。

好不容易等门外的拖鞋声走远了,可可的声音也消失在走廊尽头,桑萤才像脱力似的,猛地推开他。

她顾不上整理皱巴巴的衣服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。

回到自己房间,她“砰”地关上房门,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
心脏还在砰砰跳,脸上的热度半天褪不下去,连带着脖颈和锁骨都像是还留着他的温度。

她走到镜子前,看见自己衬衫歪着,领口敞得老大,脖子上还有个淡淡的红痕。

桑萤的手指抚上去,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乱了。

可这点悸动没持续多久,就被一股说不清的空落取代。

她太了解厉修庭了。

他喝多了酒就是这样,热情得不像他自己,可第二天醒过来,往往什么都不记得。

桑萤坐在床边,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一块。

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
整栋房子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,敲在漫漫长夜里,也敲在桑萤乱成一团的心上。

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,桑萤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。

油锅滋滋响,金黄的油条浮起来,混着白粥的米香,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。

厉修庭推门出来时,桑萤正把最后一盘凉拌黄瓜端上桌。

他穿着笔挺的军常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昨夜那点酒后的慵懒荡然无存,又成了那个眉眼锐利、一丝不苟的厉团长。

“早。”他拉开椅子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桑萤往嘴里塞了口油条,没看他:“我可没说这是给你做的。”

厉修庭刚伸出去的手顿了顿,夹着的油条又放回盘子里。

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没说话,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脸上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《军婚冷战五年,扯证离婚他悔红眼桑萤厉修庭》精彩片段


他的手不耐烦地揉着她的裙子,布料皱成一团,贴在身上,湿漉漉的。

桑萤闭着眼,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他身上的热、唇齿间的酒气,还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声音。

就在这时。

门外突然传来拖鞋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,紧接着是可可带着睡意的声音:“爸爸?你回来了吗?”

桑萤像被泼了盆冷水,猛地睁开眼,手使劲去推厉修庭:“快放开!”

厉修庭却纹丝不动,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锁骨窝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的呼吸喷在皮肤上,烫得桑萤直缩脖子,偏偏他那只搂在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,仿佛怕她跑掉。

“你今天去哪儿啦?”可可的声音就在门外,隔着层薄薄的门帘,听得一清二楚。“王老师今天夸我字写得好了……”

“嗯。”厉修庭的声音有点哑,带着酒后的慵懒,大手却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挑逗。

桑萤急得额头冒汗,脚趾都蜷起来了。

她能想象出门外可可揉着眼睛的样子,那孩子眼睛尖得很,万一发现什么……

她伸手去掰厉修庭的手,指尖触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却怎么也掰不开。

“……乐乐今天抢我橡皮,我告诉佩芳姨姨了。”可可还在絮絮叨叨,伴随着洗手的声音。

“知道了。”厉修庭应了一声,忽然偏过头,在桑萤耳边轻轻咬了一下。

桑萤的脸“腾”地红透了,又气又急,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
厉修庭闷笑一声,总算收敛了些,只是胳膊依旧圈着她,没打算放。

好不容易等门外的拖鞋声走远了,可可的声音也消失在走廊尽头,桑萤才像脱力似的,猛地推开他。

她顾不上整理皱巴巴的衣服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。

回到自己房间,她“砰”地关上房门,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
心脏还在砰砰跳,脸上的热度半天褪不下去,连带着脖颈和锁骨都像是还留着他的温度。

她走到镜子前,看见自己衬衫歪着,领口敞得老大,脖子上还有个淡淡的红痕。

桑萤的手指抚上去,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乱了。

可这点悸动没持续多久,就被一股说不清的空落取代。

她太了解厉修庭了。

他喝多了酒就是这样,热情得不像他自己,可第二天醒过来,往往什么都不记得。

桑萤坐在床边,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一块。

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
整栋房子又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,敲在漫漫长夜里,也敲在桑萤乱成一团的心上。

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,桑萤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。

油锅滋滋响,金黄的油条浮起来,混着白粥的米香,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。

厉修庭推门出来时,桑萤正把最后一盘凉拌黄瓜端上桌。

他穿着笔挺的军常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昨夜那点酒后的慵懒荡然无存,又成了那个眉眼锐利、一丝不苟的厉团长。

“早。”他拉开椅子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桑萤往嘴里塞了口油条,没看他:“我可没说这是给你做的。”

厉修庭刚伸出去的手顿了顿,夹着的油条又放回盘子里。

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没说话,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脸上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厉修庭捡起照片,一张一张看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
最后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把照片揉成一团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
“脏眼睛。”

他丢下三个字,弯腰把布包捡起来,甩到自己肩上,继续往前走。

桑萤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揉照片的动作,藏着的不是厌恶,而是别的什么。

她快步跟上去,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:“那个……票买了吗?”

厉修庭脚步一顿,没回头:“嗯。”

“回……回哪里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,心里既期待又害怕。

“你说呢?”

他终于回头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,“回我们该回的地方。”

桑萤的心跳漏了一拍,攥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阳光穿过广场上的白杨树,在他军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她忽然觉得,这军绿色的背影,比五年前更高大了。

也……更让人心安了。

她吸了口橘子汽水,甜丝丝的味道漫到心里,悄悄跟在他身后,一步一步,往站台走去。

厉修庭把她塞进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,自己坐在旁边,周身的寒气冻得周围人都往远挪了挪。

桑萤缩着肩膀,偷偷看他。

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军装上的纽扣亮得晃眼,五年不见,他好像更冷了。

旁边有人偷偷打量,大概是觉得厉修庭的样子太吓人,有个大妈忍不住劝:“同志,有话好好说,这么揪着人……跟绑架似的,犯法。”

厉修庭眼皮都没抬,吐出个“滚”字。

大妈被他的气势吓住,看看他肩上的军衔,悻悻地闭了嘴。

桑萤更不敢说话了,只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快冻成冰。

她偷偷数着他手背上的青筋,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
以前他总爱笑,会把她圈在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:“萤萤,等孩子们再大点,我们就去海岛,那里的海是蓝的,天上的星星能摘下来。”

那时候多好啊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火车“哐当哐当”地开动,厉修庭才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若你想离婚,回去就可以办了。”

桑萤猛地抬头。

“孩子我来养,”他看都不看她,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,“反正你从没养过一天,他们跟佩芳都比你熟。”

刘佩芳……桑萤心里涩了一下。

那个总跟在厉修庭身后的小姑娘,和他是一个大院长大的。

她年纪也不小了,但这五年里一直没结婚,还帮厉修庭照顾孩子。

穿越女占着她身体的这五年,大概是刘佩芳在照顾孩子吧。

她顿了顿,喉咙发哑:“我不离婚。”

厉修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嗤笑一声:“你不是一直想离婚?”

穿越女这五年,闹着要离婚的次数,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
“现在不想了。”桑萤攥紧了衣角,指尖泛白。

厉修庭终于转头看她,眼神里满是嘲讽:“那你就得和你那些情夫断掉。”

“好。”桑萤答得干脆。

他却像是没听见,依旧冷着脸:“我不信。”

桑萤迎上他的目光,五年的委屈和刚回来的慌乱都压在心底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:“我会证明给你看。”

厉修庭没再说话,转过头去。

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,只有火车行驶的“哐当”声。

桑萤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酸酸涩涩的。

她记得他以前总爱揉她的头发,记得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时,耳朵红得像番茄,记得他在婚礼上说“桑萤,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”。

那些甜蜜明明就在昨天,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?

她轻轻吸了口气。

没关系,她回来了。

只要她回来了,一切总会好起来的。

橘子汽水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,桑萤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,恍惚间又回到了五年前。

那时候厉修庭刚从军校毕业,穿着崭新的军装来接她,手里攥着块大白兔奶糖,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她踮脚替他理了理领口,他就红着脸把糖塞给她,声音比蚊子还小:“萤萤,等我立了功,就风风光光娶你。”

正想得入神。

脑子里忽然“叮”的一声,冒出个清清爽爽的声音,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:“你好,桑萤女士。”

桑萤吓了一跳,差点把汽水瓶摔在地上。

她左右看了看,厉修庭正望着窗外,车厢里的人不是打盹就是聊天,没人跟她说话。

“谁?”她在心里嘀咕。

“我是本世界的系统。”那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点机械的平稳,“简单来说,你所在的世界,其实是一本小说。”

桑萤愣住了:“小说?什么小说?”

“一本年代背景的言情小说,”系统解释道,“你的丈夫厉修庭,是书中的大反派。后期会因为家庭变故性情大变,手段狠辣,在军政两界树敌无数,最后结局很不好。”

系统的声音里,似乎对厉修庭充满了忌惮和敬畏。

桑萤的心猛地一揪。

那个会把她冻红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的男人,那个给孩子换尿布笨手笨脚却笑得一脸温柔的男人,怎么会是大反派?

“那……那个占了我身体的女人呢?”她急急地问。

“她叫叶莉莉,是这本书的原定女主。”系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因为时空穿越时出现故障,本该穿成书中女配的她,误打误撞上了你的身体,这才导致你被压制了五年。”

桑萤咬着唇,五年的黑暗和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“为了补偿你的损失,”系统说,“我们决定将叶莉莉自带的空间赔偿给你。你集中精神试试,能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。”

桑萤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,脑子里想着“空间”。

下一秒,她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仓库里,货架一眼望不到头,上面堆满了东西——奶粉、饼干、罐头、布料、暖水瓶……

甚至还有电视机和洗衣机,简直像个八十年代的大型超市。

她走到一排货架前,拿起罐包装精美的儿童奶粉,上面印着胖乎乎的娃娃。

可可和乐乐……

穿越女嫌带孩子麻烦,把刚满月的双胞胎丢给刘佩芳,这五年怕是连像样的奶粉都没喝过。

想到孩子们可能瘦得像小猫,桑萤的鼻子就发酸。

“这些……买东西要花钱吗?”她小声问,心里怦怦直跳。

“不需要。”系统答得干脆,“这是你应得的补偿,所有物品都可以免费取用。”

巨大的惊喜砸下来,桑萤的手都在抖。

她又拿起一条粉色的小裙子,想象着可可穿上它转圈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
还有乐乐喜欢的小汽车,货架上居然真的有,红的绿的排了一排……

“滚开!”她猛地甩开罗杰的手,声音都变了调,“别来烦我!”

她拔腿就想追上去,手腕却又被抓住了。

罗杰死死拽着她:“萤萤你听我说,他根本不爱你……”

“放手!”桑萤急得快哭了,回头看厉修庭的背影越来越远,他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
风刮起来,吹得她眼睛发酸,心里又急又慌,像有只手在里面胡乱揪着。

桑萤甩开罗杰的手往家跑。

风把头发吹得贴在脸上,像层湿冷的网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

推开家门时,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墙上的挂钟“滴答”走着,衬得心里更空了。

她在堂屋站了会儿,转身进了厨房。

灶台还是热的,早上厉修庭熬粥时烧的火没熄透。

桑萤挽起袖子淘米,指尖浸在冷水里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。

米下锅时溅起的水花烫了手,她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,盯着锅里翻腾的白米发呆。

他会回来吃饭吗?

傍晚。

刘佩芳牵着可可和乐乐进门时,正撞见桑萤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。

夕阳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,给桌上的四菜一汤镀了层金边。

“桑萤姐,你把饭做好了?”刘佩芳的声音里带着惊讶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可可的书包带。

这些天厉修庭把桑萤捧在手心里,她还以为这人要被宠得忘了自己是谁。

桑萤点点头,目光扫过门口:“厉修庭回来了吗?”

“修庭哥这几天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?”刘佩芳的声音突然变得酸溜溜的,嘴角撇了撇,“寸步不离的,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。”

“说不定是爸爸生桑阿姨的气,不愿意回来了!”可可扒着门框探进头,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。

早上还喝了人家做的蛤蜊汤,这会儿倒把“桑阿姨”三个字咬得格外重。

乐乐也跟着点头:“就是!爸爸每次心情不好,都是桑阿姨弄的。上次爸爸摔了胳膊,也是因为桑阿姨忘了给他缝扣子!”

桑萤的心像被针扎了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
她别过脸,声音冷得像结了冰:“吃饭吧。”

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,后背挺得笔直。

“你不吃吗?”刘佩芳在身后喊,语气里带着点假意的关切。

桑萤没回头,“砰”地关上了卧室门。

屋里暗沉沉的,她摸到床沿坐下,从空间里做了一碗海鲜面,金灿灿的看着就诱人。

面条劲道,汤里带着浓浓的虾味,可她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进了碗里,咸得发苦。

直到挂钟敲了十下,外面才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。

桑萤的心猛地一跳,手忙脚乱地把面碗放下,拍了拍衣服走出卧室。

厉修庭站在门口换鞋,军绿色的挎包扔在地上。
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,领口松开两颗扣子,露出点锁骨的轮廓。
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,是她不熟悉的牌子。

“你吃饭了吗?”桑萤的声音有点发紧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

厉修庭换好鞋,没看她,径直往堂屋走:“在外面吃了。”

桑萤跟上去,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:“白天的事……你不要往心里去,我和罗杰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厉修庭转过身,灯光落在他脸上,能看见眼底的红血丝。

他扯了扯嘴角,笑意却没到眼底:“不然是哪样?”

他往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把她完全罩住,“我亲自捉的奸,还能有假?”

桑萤的眼泪差点掉下来,她用力咬着下唇,尝到点血腥味。

经过里屋门口时,听见可可小声对乐乐说:“她肯定是装的,想让爸爸骂我们。”

她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轻轻拉开了浴室的门。

浴室里水汽很快漫开来。

桑萤脱衣服时,看见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,还有胳膊上被碎木片划的小口子,突然就没了力气。

她蹲在地上,听着外面隐约的说话声,鼻子一酸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外面。

厉修庭从湿哒哒的挎包里掏出个饭盒,盒盖扣得紧紧的。

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,“咔哒”一声打开。

里面的蛤蜊豆腐汤还冒着热气,嫩白的豆腐浮在奶白色的汤里,肥美的蛤蜊张着壳,香气一下子散开了。

“她就是为了拿这个才出去的。”厉修庭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这是给你们做的。”

可可和乐乐凑过来看,俩孩子都愣住了。

可可皱着小眉头:“她有这么好心?”

乐乐也挠挠头:“肯定是做做样子的,想骗我们夸她。”

“再说一遍试试。”厉修庭的眼神扫过来,俩孩子立马闭了嘴,脖子都缩了缩。

他们不怕桑萤,却最怕厉修庭这眼神,像小时候犯错被他抓包时一样,心里发毛。

刘佩芳连忙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块糖,柔声说:“修庭哥,孩子们还小,他们也不知道……”

厉修庭冷冷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把饭盒往俩孩子面前推了推,命令道:“喝。”

可可噘着嘴,磨磨蹭蹭地拿起勺子。

乐乐看了看姐姐,又看了看厉修庭紧绷的脸,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。

刚送到嘴边,眼睛就亮了。

鲜得掉眉毛!

蛤蜊的鲜味混着豆腐的嫩滑,比佩芳姨姨做的鸡蛋羹还好吃。

“姐姐,你尝尝。”乐乐小声说,往可可碗里舀了一勺。

可可犹豫了一下,还是尝了。

汤一进嘴,她就不吭声了,闷头一勺接一勺地喝。

俩孩子你一口我一口,没一会儿就把饭盒喝空了,连碗底的碎豆腐都刮得干干净净。

厉修庭看着空饭盒,脸色稍缓。

这时浴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桑萤走出来,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,换了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。

她低着头往椅子上坐,衣角被攥得皱巴巴的。

“头发擦干。”厉修庭递过去一条毛巾,声音比刚才软了点。

桑萤接过毛巾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低头擦起头发来。

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落在衬衫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可可突然拽了拽乐乐的衣角,小声说:“汤……还挺好喝的。”

乐乐点点头,偷偷看了桑萤一眼,又赶紧低下头,脸颊有点红。

刘佩芳站在灶台边,看着那空饭盒,又看看低头擦头发的桑萤,嘴角抿了抿,没说话,转身去厨房热饭了。

后半夜的风小了些,窗棂不再“哐哐”乱响,只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
桑萤缩在被子里发抖,嘴里含混地念着“冷”,意识像浸在水里的棉花,又沉又模糊。

突然。

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,带着体温的胳膊伸过来,把她整个圈进怀里。

厉修庭的胸膛宽阔又温热,隔着薄薄的秋衣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。

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,像层温暖的壳,把寒意都挡在了外面。

“还冷吗?”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
吴秀兰踩着细跟凉鞋走进来。

她扫了眼墙上泛黄的菜单,又瞥了眼角落里堆着的空啤酒瓶,鼻子里轻轻“嗤”了一声。

“原来你在岛上是过着这种苦日子啊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娇纵,像是踩了什么脏东西,“破破烂烂的,这要是在沪市,早该拆了重建了。”

桑萤把抹布往盆里一扔:“我不觉得苦。”

她的父母是沪市首富,都是典型的资本家。

“不觉得?”

吴秀兰走到柜台前,伸手拨了拨柜台上的算盘,嫌恶地缩回手,“罗杰都跟我说了,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揉面,半夜还在洗盘子,这不是苦是什么?”

“罗杰?”桑萤皱起眉,“他怎么跟你说这些?”

“他心疼你呗。”吴秀兰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,“人家在法国开酒庄,什么样的日子没过过,看你在这破地方遭罪,能不心疼吗?”

桑萤没接话,转身去给她倒了杯凉白开,杯子是粗瓷的,边缘还有个小豁口。

吴秀兰看了眼,没碰。

“前几天是不是病了?”她突然凑近了些,“我听罗杰说,发着烧还得自己扛,厉首长呢?他就不管你?把你困在这小破岛上当老妈子?”

“是我自己要来的。”桑萤的声音淡下来,“他从来没拦过我。”

“自己要来?”

吴秀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手袋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啪”的轻响,“桑萤,你别跟我装糊涂。女人啊,一旦学了吃苦,就有吃不完的苦等着。你看我,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数钱,想买什么买什么,身边围着的男人哪个不比厉修庭会疼人?”

桑萤手里的茶壶顿了顿,凉水晃出些来,打湿了手背。

她抬眼时,眼神里带了点冷意:“当初你和爸被抓进去,是谁把你们保出来的?”

“那不是给了嫁妆吗?”吴秀兰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,玉镯在手腕上滑了滑,“你长得这么俏,嫁给他做老婆,还生了可可和乐乐,一儿一女,够对得起他了。”

“那是救命之恩。”桑萤的声音沉了沉,“不是用嫁妆能还清的。”

“什么救命之恩?”吴秀兰撇撇嘴,往门口看了眼,压低了声音,“当初就是有人红眼我们家的钱,故意举报。要是那会儿听我的,带着金条跑国外去,哪用得着看别人脸色?”

桑萤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无奈快溢出来了。

那年父母出国回来,像是换了个人,说话带了洋腔,做事也没了章法,还学了外国开放的风气,连爸在外头养了人,妈都能笑着说“男人嘛”。

“罗杰说带你去法国。”吴秀兰突然凑过来,语气里带了点诱惑,“他酒庄里缺个女主人,你去了,每天喝红酒,看铁塔,不比在这小饭馆里擦桌子强?”

桑萤手里的杯子重重搁在桌上,水溅出来。

“我是军嫂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出轨是犯法的。”

“犯法?”

吴秀兰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,捂着嘴笑起来,珍珠耳环叮当作响,“你爸在外头养了三个,我不也没去告他?男人女人,各玩各的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
桑萤不理她,观念不一样。

“可可和乐乐呢?”

吴秀兰的语气软了些,往手袋里摸了摸,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,“我给他们买了进口的巧克力,还有会动的洋娃娃。”

桑萤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,那里有道浅浅的疤,是当年在监狱里被栏杆划的。

她挣开手,往围裙上擦了擦:“在家里呢,刘佩芳带着。”

“那我待会儿去看看。”

吴秀兰把盒子塞回手袋,站起身时,又扫了眼饭馆,“你这地方也太小了,转个身都能撞到人。厉修庭就没给你点钱?”

桑萤小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,食材都从空间里取,各种海鲜和珍贵食材都有,还免费,她用的也不心疼。

吊扇呼啦啦转着,混着后厨飘来的海鲜香,勾得街上行人直往门里钻。

她系着蓝布围裙,正给临窗的桌子端蛤蜊炖蛋,白瓷碗里卧着金黄的蛋羹,上面铺着红亮的蛤蜊肉,油星子在热气里滚出细碎的泡。

“桑老板,你这手艺真是绝了!”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扒着饭,含糊不清地夸,“这螃蟹比水产站的鲜多了,你从哪儿进的货?”

桑萤笑了笑,眼尾弯出浅淡的细纹:“托朋友弄的,您慢用。”

她转身要回后厨,就见玻璃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推开,叶莉莉挎着个红漆皮包站在门口,烫成波浪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。

她扫了眼满堂的客人,鼻子里哼出个气音,径直走到桑萤跟前。

“行啊桑萤,”叶莉莉的声音又尖又亮,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藏着掖着这么久,原来靠的是那个空间?”

桑萤正擦着桌子的手顿了顿,抬头看她:“有事?”

“有事?”叶莉莉拔高了音量,指着桑萤的鼻子,“那空间明明是我的!要不是你耍手段,现在我家早开成大酒店了,轮得到你在这儿赚黑心钱?”

周围的客人都停下筷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
桑萤拿起桌边的搪瓷茶壶,慢悠悠倒了杯凉茶,语气淡得像水:“谁说是你的?现在在我手里,就是我的。”

“你不要脸!”叶莉莉气得脸通红,伸手就要去推桑萤。

桑萤侧身躲开,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,竹枝在地上拖出刺啦的响:“趁我还客气,赶紧走。”

“你敢打我?”叶莉莉梗着脖子,“我告诉你桑萤,别给脸不要脸——”

话没说完,扫帚梢带着点刚拖过地的水迹,轻轻扫过她的的确良裙子。

淡蓝色的布料上立刻洇出几块灰印,叶莉莉尖叫起来:“呀!你看看你做的好事!这裙子是我托人从沪市带的,你赔得起吗?”

桑萤把扫帚往墙上一靠,抱臂看着她:“谁要赔你?自己凑上来的,怪谁?”

“你——”

叶莉莉气得跳脚,忽然眼珠一转,声音压得阴阳怪气,“生意好有什么用?赚再多钱,家里孩子老公都不待见你做的饭,顶个屁用!”

这话像根针,精准地扎在桑萤心上。

她脸色瞬间沉下来,抓起扫帚就往叶莉莉身上拍:“滚出去!”

竹枝扫过胳膊,不疼,却带着十足的气势。

叶莉莉吓得往后躲,嘴里骂骂咧咧:“疯婆子!你等着!我看你能得意多久!”

说着,拎着包狼狈地跑了。

客人里有人忍不住劝:“桑老板别气,那种人不值当。”

桑萤点点头,勉强笑了笑,心里却堵得发慌。

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时针刚过五点,忽然对满屋子客人说:“不好意思啊各位,今天收摊早点,我得回家做饭了。”

“啊?这才刚上客呢。”有人惋惜地咂嘴。

“是啊桑老板,我们等会儿也行。”

桑萤心里暖了暖,摆了摆手:“真对不住,家里孩子等着呢。明天早点来,给你们留新鲜的海虾。”

客人们虽有遗憾,也只好结账离开。

桑萤锁了店门,脚步却有些沉。

叶莉莉的话像根刺,扎得她心里发疼——可可和乐乐,好像真的不喜欢吃她做的东西。

回到家,刚推开院门就闻见饭菜香。

厨房门口,刘佩芳系着桑萤的旧围裙,正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,看见她就笑:“桑萤姐回来啦?饭快好了,你坐着歇会儿就行。”

堂屋里,可可和乐乐坐在小板凳上,规规矩矩地等着。

两个小家伙穿着一模一样的碎花小褂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见桑萤进来,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。

桑萤心里一涩,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保温饭盒。

打开盖子,里面是两只炖得酥烂的鲍鱼,汤汁浓郁,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

她走过去,蹲在孩子面前:“可可,乐乐,看妈妈带什么回来了?想不想吃?”

可可咽了咽口水,小眉头却皱着:“我们等佩芳姨姨做的饭。”

乐乐也跟着点头,小嘴巴撅得能挂油瓶:“佩芳姨姨做的鸡蛋羹最好吃。”

“这个也很好吃的,”桑萤拿起勺子,想喂他们,“你看,嫩嫩的,像布丁一样。”

“不吃!就是不吃!”乐乐把头扭到一边,声音带着点小倔强,“桑阿姨做的没有佩芳姨姨做的香。”

桑萤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溜溜的疼。

她还想说什么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厉修庭回来了。

他大概是刚从酒局上下来,一身的烟酒味,眉头拧得紧紧的。

看见屋里的情形,又看了看桑萤手里的饭盒,沉声道:“给你们吃就吃。”

可可和乐乐被他一凶,立刻蔫了。

可可怯怯地张开嘴,桑萤赶紧舀了一勺鲍鱼喂过去。

小家伙嚼了两下,眼睛倏地亮了,小声说:“唔……好吃。”

乐乐看姐姐吃得香,也忍不住凑过来。

桑萤喂了他一口,他嚼着嚼着,小脑袋点个不停,刚才的别扭劲儿早没了,伸手就要自己拿勺子:“我要自己吃!”

没一会儿,两只鲍鱼就被两个小家伙瓜分干净,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
桑萤看着他们满足的小模样,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,暖乎乎的,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
这时刘佩芳端着最后一盘菜进来,看见空了的饭盒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语气带着点酸意:“都快吃饭了,怎么还吃这些零嘴?”

“这不是零嘴,”桑萤站起身,把饭盒收起来,“是鲍鱼,给孩子补补身体。”

刘佩芳“哦”了一声,把菜往桌上端,声音低低的:“也是,桑萤姐总能弄到这些稀罕东西。”

可可大概是看出气氛不对,拉了拉刘佩芳的衣角,仰着小脸说:“佩芳姨姨,是爸爸让我们吃的,我们还是最喜欢吃你做的饭!”

乐乐也跟着点头,抱住刘佩芳的腿撒娇:“对!佩芳姨姨做的最好吃!”

刘佩芳的脸色这才缓和些,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,笑着说:“傻孩子,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吃。她毕竟是你们的妈妈,妈妈给的东西,该吃。”

“她才不是呢!”可可小声嘟囔,声音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。

厉修庭的脸色“唰”地沉了下去,筷子往桌上一拍,厉声道:“可可!怎么说话的?”

可可被吓得一哆嗦,眼圈立刻红了。

桑萤忙说:“算了,孩子还小。”

刘佩芳也赶紧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吃饭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
饭桌上,厉修庭没再说话。

桑萤看着他冷峻的侧脸,又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孩子,心里忽然觉得,或许叶莉莉说的不对。

有些东西,不是靠嘴说的,日子久了,总能焐热的。

清晨。

厨房飘着葱花炝锅的香味时,桑萤刚把晾干的床单收进来。

刘佩芳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,手腕纤细,搅动铁锅的动作却带着股不容错辨的较劲。

明明昨天还病恹恹靠在沙发上,今天就能踮着脚够吊柜里的酱油瓶了。

“佩芳姐这身子骨,倒是比春天的芽还脆生,说长就长。”桑萤把床单叠成方方正正的块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厨房听见。

刘佩芳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,转过脸时眼眶还带着点病后的红:“桑萤姐说笑了,我就是怕修庭哥和孩子们吃不惯外面的……”

她睫毛忽闪忽闪,像只受惊的鹿,“再说,总让你忙活,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正说着。

厉修庭从外面进来,军绿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,额角还带着点薄汗。

他扫了眼厨房,眉头就蹙起来:“不是让你躺着?”

“我好了呀。”刘佩芳立刻笑了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“你看,我还能炒你爱吃的醋溜土豆丝呢。”

桑萤靠在门框上,看着厉修庭的侧脸。

他轮廓比几年前硬朗了些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只有在看那盘土豆丝时,眼神才柔和了半分。

她忽然觉得有点闷,转身去院子里摘了把新鲜的小油菜。

昨天托人从海边捎来的虾还在盆里蹦跶,今晚该做道油焖大虾。

饭桌上果然热闹。

刘佩芳端上三菜一汤,每样都往厉修庭碗里夹,嘴里不停念叨:“修庭哥多吃点,这几天你都瘦了。”

可可和乐乐捧着碗,小口小口扒着饭,眼睛却直勾勾瞟着桑萤端上来的油焖大虾。

“桑萤姐这虾看着就鲜。”刘佩芳抿了口汤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,“就是我这病刚好,怕是吃不了这些发物……”

她说着,眼圈又红了,“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?孩子们都不怎么动筷子。”

“没有没有!”可可立刻举着勺子,“佩芳姨姨的鸡蛋羹最好吃!”

乐乐也跟着点头,小手却偷偷伸向虾盘。

厉修庭没说话,默默夹了只虾,剥壳的动作利落得很。

雪白的虾肉蘸了点汤汁,他没往自己嘴里送,反而放进了可可碗里。

刘佩芳的脸瞬间白了,低下头假装咳嗽。

这两声咳像发号施令,可可和乐乐立刻收回手,规规矩矩夹起土豆丝。

桑萤看着这出戏,嘴角勾了勾,又给乐乐剥了只虾:“病了才要多吃点好的补补,你佩芳姨姨是大人,懂分寸。”

“桑萤姐说得是。”刘佩芳勉强笑了笑,忽然看向桑萤,“说起来,桑萤姐那天也掉海里了,怎么好得这么快?我都躺了三天呢。”

桑萤正给厉修庭递筷子,闻言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,像羽毛扫过。

她抬眼时,眼底带着点说不清的笑意:“大概是运气好,有人把外套给我披上了。”

厉修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
那天他跳下去捞人,情急之下把外套裹在她身上,她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,像只小猫似的发抖。

刘佩芳的脸彻底僵了,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:“修庭哥,我……我还是有点晕。”

她拉住厉修庭的袖子,声音软得发颤,“你这几天休假,能不能陪陪我?”

“可以。”厉修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桑萤。

她正低头喝汤,耳后那缕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
“我们也要陪佩芳姨姨!”可可举着勺子喊。

“你们要上学。”厉修庭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难得温和。

视线里突然闯进一道海蓝色的影子。

厉修庭像支箭似的扎进水里,冰凉的海水里,他的手有力地托住她的腰,带着她往岸边游。

桑萤呛了好几口海水,意识昏沉沉的,只觉得被他抱着的地方烫得惊人。

被放在沙滩上时,她故意闭着眼。

沙子硌得后背有点痒,耳边却传来厉修庭急促的呼吸声。

“萤萤!”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,“你没事吧?快醒醒!”

“萤萤”这两个字,像小石子投进心湖,荡得桑萤眼眶发酸。

五年了,他多久没这么叫过她了?

她死死闭着眼,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发抖,怕自己一睁眼,这难得的温柔就碎了。

下一秒,温热的呼吸覆了上来。

厉修庭的唇碰到她的,带着海水的咸味。

桑萤脑子一空,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。

以前她不会接吻,厉修庭耐着性子捏着她的下巴,命令似的说:“把舌头伸出来。”

次数多了,她早就养成了习惯。

舌尖下意识地探出去的瞬间,厉修庭猛地退开。
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语气里全是火气:“你竟然没事!”

桑萤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他转身就走,军靴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又急又重,像是在生气。

“哎……”

她赶紧爬起来跟上,身上的湿裙子贴得紧紧的,风一吹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刚走没两步,一个喷嚏没忍住,“阿嚏”一声,声音小小的。

厉修庭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他转过身,脸上还是冷着脸,手却开始解军装的纽扣。

“唰”的一声。

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被扔过来,罩在桑萤身上。

“谁让你穿这么少。”他的声音硬邦邦的,眼睛却没看她,视线飘向远处的海浪。

桑萤裹紧外套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

忽然想起从前,厉修庭最怕她冷着冻着,总是把她裹得跟个粽子似的。

她低头。

看见自己湿透的白裙子变得半透明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,让她脸颊发烫。

厉修庭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,突然别过脸去,声音闷闷的:“走快点。”

他大步往前走,背影看着还是挺冷的,桑萤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
她乖乖跟在后面,心里的甜像泡在蜜里似的。

他果然还是在乎她的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就炸响在身后。

“萤萤!”男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喜,“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
桑萤浑身一僵,回头就看见罗杰那张俊秀的小白脸。

是那个穿越女养的情夫!

她皱紧眉头,没好气地问:“你来干嘛?”

罗杰几步跑到她面前,脸上堆着自以为深情的笑:“不是说好了要私奔吗?我们说好一起去法国的啊。”

他说着,还故意挺了挺胸,“你放心,就算你男人是军官,我也不会怕他的!”

桑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,烦得要命。

她踮起脚往前面看,厉修庭已经走出老远了,背影挺直,像是完全没听见后面的动静,对她的处境充耳不闻。

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甜瞬间被掏空,变得空落落的。

桑萤咬咬牙,抬手就给了罗杰一巴掌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打得他懵在原地。

“滚!”她吼了一声,转身就往厉修庭的方向追。

回到家。

桑萤把军外套搭在门后的钩子上,布料上还沾着海风的潮气。

她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进了厨房,刚把大闸蟹倒进盆里,那几只青灰色的家伙就张着螯钳乱爬,溅了她一胳膊水。

“调皮。”

她笑着戳了戳最大那只的背,转身去翻调料柜。

空间里藏着去年晒的干辣椒,还有从乡下换来的新蒜,剥起皮来簌簌掉渣。

油锅烧得冒烟,蒜蓉倒进去“刺啦”一响,香味顺着窗户缝往外飘。

桑萤手脚麻利,大闸蟹对半切开,裹了面粉往油里一炸,金红的颜色看得人眼馋。生蚝用开水烫得开口,铺上粉丝和蒜蓉,蒸得冒热气时撒把葱花,鲜得能掉舌头。

她把菜端上桌时,可可和乐乐正好从房间里跑出来,小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
“好香啊,是不是佩芳姨姨做的?”乐乐仰着小脸问,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蒜蓉虾。

桑萤解下围裙,指了指满桌菜:“是我做的,快洗手来尝尝。”

乐乐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垮了,往后退了半步,皱着鼻子说:“佩芳姨姨说了,还没到饭点呢,不让我们吃饭。”

可可也跟着点头,小手背在身后:“我们只吃佩芳姨姨做的。”

话音刚落,刘佩芳就从走廊那头过来了,围裙系得整整齐齐。

“桑萤姐做了这么多啊?”她笑着说,眼神扫过桌子时顿了顿,“那我再去炒两个家常菜吧,孩子们吃不惯这些。”

“佩芳姨姨!”乐乐立刻扑过去拉住她的衣角,“我们等你做的饭!”

可可也跟着喊:“没错,我们等佩芳姨姨!”

桑萤站在桌边,手里还攥着刚擦过桌子的抹布,指节捏得发白。

满桌的热气往脸上扑,她却觉得后背凉丝丝的,像是还裹着湿裙子。

“行,你们等会儿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转身想去给厉修庭留个话,才想起他根本没回来。

窗户对着院子,她扒着玻璃往外看,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
厨房很快又飘出饭菜香,是刘佩芳做的番茄炒蛋和青椒土豆丝,带着股家常的烟火气。

可可和乐乐搬着小板凳坐桌边,不等菜上齐就拿起了勺子。

桑萤的那桌海鲜还摆在旁边,蒜蓉虾的香味渐渐散了,大闸蟹的壳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她坐下时,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,可可和乐乐都没回头。

厉修庭还是没回来。

桑萤拿起筷子,夹了只生蚝,粉丝滑溜溜的没什么味道。

她看着对面两个孩子狼吞虎咽,刘佩芳时不时给他们夹菜,轻声细语地说“慢点吃”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

她剥了个大闸蟹,金灿灿的蟹黄流出来,她用小勺刮了满满一勺,又把蟹腿里的肉一点点挑出来,堆在盘子里像座小山。

“可可,”她把盘子往那边推了推,“这蟹肉可嫩了,吃点吧。”

可可嚼着番茄炒蛋,眼睛都没抬。

等桑萤把蟹肉夹到她碗里,她“啪”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夹起蟹肉就扔回桑萤碗里,声音尖尖的:“别随便给我夹菜!我只吃佩芳姨姨做的!”

乐乐也跟着帮腔:“就是,佩芳姨姨说外面的海鲜不干净!”

桑萤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被蟹壳划了道小口子,渗出血珠来也没察觉。

她望着碗里那块被扔回来的蟹肉,这五年她缺席了太多,孩子认生也是应该的。

整顿饭吃得安安静静,只有可可和乐乐的笑声,还有刘佩芳偶尔的叮嘱。

桑萤没再动筷子,看着自己做的菜几乎没怎么动,生蚝的壳子上凝了层水珠,像哭过似的。

等孩子们吃完跑开,她默默收拾桌子。

满盘的蒜蓉虾还红亮亮的,大闸蟹的螯钳依旧张着,只是没了活气。

她把剩菜往空间里的冰箱放时,指尖碰到冷藏层的壁,冰得一哆嗦。

桑萤靠在冷藏柜的门上,听见外面刘佩芳在给孩子讲故事,声音温柔得像棉花。
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湿了。

桑萤看着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,又很快压下去。

她拎着布包往自己房间走,经过厉修庭身边时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,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,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这天下午。

刘佩芳在灶台前忙乎,额角沁出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,刚抬手要擦,就听见院门口传来“噔噔”的脚步声。

叶莉莉挎着个军绿色的包闯进来,嗓门亮得像敲锣:“佩芳!你怎么还在这儿围着锅台转?厉首长都要被那狐狸精拐跑了!”

刘佩芳手里的锅铲顿了顿,菜籽油“滋啦”溅起个小油星,烫在胳膊上有点疼。

她转过身,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:“你说桑萤啊?”

“可不是她还能有谁?”

叶莉莉往门框上一倚,下巴抬得老高,“这几天你没瞧见?俩人都一起回家了,厉首长看她那眼神,啧啧,跟看稀世珍宝似的。”

灶上的茄子烧得软烂,香味混着油烟飘出来。

刘佩芳低头搅了搅锅,声音酸溜溜的,像泡了醋的萝卜:“那能怎么办?修庭哥心里……显然还是有她的。”

“你就是这点不争气!”叶莉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,“跟在厉首长身边五年了,从他刚升营长就跟到现在,怎么就撬不动那墙角?”

铝制的锅盖被碰得响了一声。

刘佩芳叹了口气,围裙角在手里绞了绞: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
这话倒没掺假。

厉修庭和桑萤感情不和的这五年,她不是没试过。

去年冬天他发烧,她连夜织了件毛裤送过去,他就放在桌上没动过;前年建军节聚餐,她借着酒劲往他身边凑,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尺,眼神清明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更别说他总泡在军营里,十天半月不回趟家,想见他一面都得瞅准时候。

叶莉莉忽然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了,眼神里闪着点古怪的光:“你就没试过……给他下药?”

“下什么药?”

刘佩芳懵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手里的锅铲“当啷”掉回锅里,“是治头疼脑热的?他最近倒是总说睡得少。”

“你这脑子!”

叶莉莉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,“当然是那种药了!能让他晕头转向,眼里心里只有你的那种!”

刘佩芳的脸“腾”地红了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,连脖子都泛着粉色。

她慌忙摆手,声音都有点发颤:“那、那东西我哪弄得来?再说这也太……太不像话了。”

“就知道你是个老实人,”

叶莉莉撇撇嘴,从包里掏了半天,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纸包,偷偷塞到刘佩芳手里,“要不然也不至于五年都得不了手。喏,我给你准备好了,白色的粉末,看着跟白糖似的,等有机会就给他下水里。”

纸包轻飘飘的,捏在手里却像块烙铁。

刘佩芳的心跳得“咚咚”响,指尖都在发颤,她捏着纸包往围裙口袋里塞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可桑萤一直在家,我哪有机会下手?”

“你傻啊?”

叶莉莉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,“不会往军营宿舍跑吗?我听我家那口子说,厉首长是单人单间,清净得很,没人打扰。”

灶上的菜快糊了,发出焦糊的气味。

刘佩芳慌忙关火,红着脸点点头,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:“那……那我找机会给他送饭过去。”

话音刚落,院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桑萤拎着个网兜走进来,里面装着两根黄瓜几个西红柿,绿的绿红的红,看着就新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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