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缓缓步入殿内,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些摊开的账册供词,又扫过沈青黛手中那枚未来得及收起的御令,最后落在周霆衍脸上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“哀家若通传了,岂非错过皇帝这出‘情深义重’、‘忍痛割爱’的好戏?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针,刺入人心。
周霆衍眉头紧锁:“母后何出此言?朕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被旧情蒙了眼,被美色迷了心,忘了自己是一国之君,忘了何为江山社稷,何为皇家体统!”太后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压,“沈家旧案,自有律法公断!皇帝要查,哀家无话可说!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?”
她目光如刀,射向沈青黛:“将此掀起滔天风浪、搅得前朝后宫不宁的祸水,轻轻松松放走?皇帝!你置皇家威严于何地?置被你拿下问罪的承恩公府和皇后于何地?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你这般朝令夕改、优柔寡断的君王?!”
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周霆衍脸色铁青,袖中拳头紧握:“母后!沈家冤屈已明,朕补偿于她,有何不可?难道非要赶尽杀绝,才叫维护皇家体统?!”
“补偿?”太后冷笑一声,步步逼近,“皇帝要补偿,多的是法子!加封谥号,厚待其族,甚至擢升其在朝子弟,皆无不可!唯独放她离宫,不行!”
她目光死死盯住沈青黛,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恶:“此女心机深沉,手段狠辣,更兼对皇家心怀怨怼!皇帝今日放她走,他日谁知她会利用今日所知种种,掀起何等风浪?她是沈巍的女儿,不是寻常无知妇人!放虎归山,后患无穷!这个道理,皇帝难道不懂吗?!”
沈青黛握着御令的手指,骤然收紧,指甲几乎要掐进玉牌之中。太后的话,像毒蛇的信子,精准地舔舐着她内心最深处的警惕和恨意。
周霆衍被太后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些?只是方才……方才那一刻,看着她那副冰冷决绝的模样,他……
太后不再看他,转而看向沈青黛,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:“沈氏,皇帝年轻,易为情所困,行事或有疏漏。但哀家还在,这后宫规矩,就乱不了!”
她缓缓抬起手,凤袍的广袖垂下,带着无形的千钧重压:“将那御令,交回来。”
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属于太后的、不容置疑的懿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