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束胸布勒得平平的胸口,又看了看自己瘦削的身材。
切。
谁稀罕。
“我去洗个衣服。”
王富贵吃完最后一口,端起脸盆走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林小草一个人。
她松了口气。
这一天裹着束胸布,勒得她肋骨都要断了。
她迅速脱掉上衣,解开那一圈圈缠绕的白布。
终于解脱了。
她拿起湿毛巾,正准备擦拭一下身体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。
很急。
直奔杂物间而来。
林小草脸色一变。
这破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,除了那个变态主管。
她慌乱地抓起被子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刚响了两下,还没等林小草开口,门就被推开了。
陈芸站在门口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再是白天那身死板的工装,而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裙,领口开得有点低,脸上还化了淡妆。
“王富贵呢?”
陈芸扫视了一圈,目光在林小草身上停留了一秒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。
这小子,捂得倒是严实。
“洗……洗衣服去了。”
林小草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,“主管,这么晚了,有事吗?”
“例行检查。”"
“我走了,勿念。”
“我走了,勿念。”
四个清秀的字,在王富贵眼里,却变成了四颗炸雷,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走了?
王富贵攥着纸条的手,指节瞬间捏得发白。人不见了?那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、天天咳嗽、闻着有股奶味儿的病秧子,走了?
他去哪儿?他能去哪儿!
一股莫名的恐慌,比被张强堵在门口时还要强烈百倍,瞬间攥住了王富贵的心脏。在这个除了机器就是砖头的厂里,那个病恹恹却总爱跟他抬杠的林小草,是他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“兄弟”,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,唯一觉得有点人情味儿的牵挂。
他走了,俺又变成一个人了。
这个念头让王富贵浑身一哆嗦。他猛地扔下纸条,转身就往外冲。杂物间的门被他撞得“砰”一声巨响,整个楼道都回荡着他的脚步声。
他发疯一般冲下楼梯,冲出宿舍楼,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夜色里。
“哗啦啦~”
冰冷的雨水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,瞬间就把他浇了个透心凉。
-
王富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站在工厂空旷的院子里,茫然四顾。
下雨了。
这么大的雨,这杂种跑出去,不是存心找死吗!
王富贵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,可更多的还是焦急。他深吸一口气,雨水和泥土的腥气灌满了他的肺。不行,得找到他!
他闭上眼睛,拼命调动自己的嗅觉,试图从这混杂的雨水气味中,分辨出那股熟悉的、属于林小草的独特奶香。
雨水干扰太大了,气味变得极其微弱。
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,顺着工厂的大门方向,延伸了出去。
找到了!
王富贵眼睛一亮,拔腿就朝着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。他的双脚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溅起一串串水花,整个人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那微弱的气味,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牵引着他穿过泥泞的街道,跑过一个个漆黑的小巷。
最终,气味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地方,变得浓郁了一些。
长途汽车站。
王富贵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。他抬起头,视线扫过车站屋檐下那排冰冷的塑料座椅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,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,在空旷的车站里,显得那么孤单,那么可怜。
是林小草!
王富贵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