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粥,阿月又把那碗黑药递了过来:“趁热喝了吧。”
林溪接过药碗,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着淡淡腥气扑面而来。
她强压下胃里的不适,仰头,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。
药苦得钻心,舌头都麻了。
阿月见她喝完,利落收起餐具:“衣服给你放这了。你好好休息,有事就拉床头那根绳子,我马上就来。”
阿月一走,林溪靠在床头,反复思虑着,心脏跳得又快又重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等霍野回来,她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
她艰难地挪下床,一瘸一拐走到窗边。
这里是二楼,窗户很高,外围焊着粗壮的铁栏杆。
从这里跳下去,不断腿,也得摔个半残。
她眺望远处的丛林,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蚂蚱,看得见外面的世界,却怎么也蹦不出去。
除非——
找到这条瓶子的裂缝。
林溪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阿月那张怯懦又单纯的脸。
她,是这里唯一的突破口。
林溪拉动了床头那根系着铃铛的绳子。
没过多久,房门被轻轻推开,阿月探头探脑地走进来。
“你……你有什么事吗?”
林溪指了指身上崭新的棉布衣服,声音轻而软:“谢谢你的衣服。我能出去走走吗?房间里太闷了。”
阿月立刻摇头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:“不行不行!老大没发话,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!”
“我就在楼下院子里,不乱跑。”林溪连忙补充道,又抬了抬自己包扎好的腿,“你看,我还伤着,跑不了。”
她微微垂眼,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柔弱的阴影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透透气。”
阿月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一下就软了。
她是老大亲自带回来的人,就在自家院子里走一走,应该……不算大事吧?
而且她腿上有伤,想跑也跑不掉。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阿月终于松口,“不过我得跟着你,你不能乱跑!”
“好。”林溪暗暗松了口气。"
她只不过是去了一趟洗手间,前后不到两分钟。
他至于反应这么大吗?
林溪不懂。
这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,让她感到窒息,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。
夜深了。
林溪饿得受不了,让人送了餐来。
刚吃两口,霍野忽然醒了。
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溪,看到她坐在床边,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。
“你饿不饿?要吃吗?”林溪问他。
霍野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我让他们给你送餐?”
“不用,我不饿。”
霍野说自己不饿,却又一直盯着林溪吃饭,一副饿狼模样。
林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难道是自己的饭太香了,但是霍野现在又吃不了,所以把她当吃播看,来解馋?
“为什么去洗手间?”霍野突然开口。
林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简直不可思议,去洗手间还能干什么?
但又不能刺激他,只好如实回答:“我……去洗把脸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你睡着了。”
“不管我睡没睡着,你去哪里,都要先告诉我。”
林溪垂下眼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等林溪吃完饭后,霍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或许是今天折腾的太狠,精力不够,每次醒来都坚持不了多久。
第二天上午,医生仔细地检查了霍野的伤口,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。
“霍先生,您这次失血过多,至少要静养一个月。这一个月,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,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。”
“饮食方面要清淡,我们会安排最好的营养师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,您的左臂千万不能再用力了,否则神经和肌肉恢复会很麻烦,以后抬举都会受影响。”
院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,霍野全程没回应,只是盯着林溪,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。
林溪则一直站在窗边。"
霍野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巴烈脖子一缩,想说的话瞬间堵死在喉咙里。
霍野略一思忖,吩咐岩山说:“所有关卡警戒提到最高。尤其是河道那几条水路,二十四小时盯着。帕隆的货大半走水路,他急着回血,我们就在水上,再给他放放血。”
“是,野哥。”他俩一溜烟就没影了。
霍野往回走着。
大楼窗外,武装士兵来回巡逻,远处山林里,遍地都是他的“庄稼”与作坊。
无数人为他卖命,为他敛财,为他而死。
这里的一切,都是他的。
包括那个从雨林里捡回来的女人。
林溪是被疼醒的。
小腿处灼烧般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,硬生生把她从无边黑暗里拽了出来。
她最后的记忆是深入雨林寻找幽灵兰,一场暴雨让她迷失了方向。
湿滑的丛林里,毒蛇悄无声息咬中了她。
剧毒飞速蔓延,很快便意识模糊,接着就是一片漆黑。
我......没死?
林溪动了动,感受到了身下温暖干燥的床垫。
她费力地看向自己的伤口。
已被厚厚包扎。红肿还在,可那股致命的麻木已经消失,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疼。
蛇毒,解了。
巨大的狂喜一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活下来了!
一定是附近的村民,或是救援队发现了她。
林溪挣扎着想坐起来,身体却虚得厉害,稍一用力,眼前就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,一个女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,皮肤黝黑,眼睛很亮。
她上身穿着一件浅灰粉棉绸短衫,侧边轻开小衩;下身是及踝藏青筒裙,裙身缀着细碎的明黄小花。
看见醒着的林溪,她吓了一跳,连带着手里的水杯晃了晃。
“你好!”林溪立刻露出友善的笑,“谢谢你救了我,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女孩一脸惊惶,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后,转身就往外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