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他又变成了那个矜贵的、疏离的、没有人能看透的宗淮雪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,是礼雾今天早上提交的行程表。他翻开看了一眼,周三下午的会议安排已经按照他的要求调整好了。两个会议之间留了二十五分钟,标注了“换会议室+预留缓冲时间”。
她在每一处细节上都做到了最好。
宗淮雪把文件合上,放到一边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眉头还是皱着,松不开。
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。
“预算会被低估百分之十五左右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看他。她在看资料,在看她自己整理的数据。她没有邀功,没有表现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宗淮雪睁开眼,拿起手机。
屏幕上是礼雾的微信头像。那只白色的小猫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。
周六早晨,礼雾醒得比平时还早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,临江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。她躺了一会儿,然后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今天去福利院。
她每个月都会去一两次,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,当天来回。老院长每次都说“不用跑这么勤,孩子们都好”,但她还是去。不是不放心,是想看看。
想看看新楼的颜色,想看看食堂的饭菜,想看看孩子们长高了多少。
这些是她用七年换来的。她想知道值不值。
答案是值。一直都值。
礼雾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,牛仔裤,帆布鞋。头发扎成低马尾,素颜,只涂了一层防晒。去福利院她不打扮,穿得舒服就好。
出门前,她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。后备箱里已经塞好了:两箱牛奶,一袋大米,一桶油,还有一大包零食。都是昨天晚上去超市买的,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,大概在想这姑娘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。
她吃得完。不是她一个人吃。
礼雾开车出了小区。她的车是一辆白色的两厢轿车,不贵,代步用。在国外那几年她学会了开车,回国后攒了半年钱买的这辆车,付了首付,月供慢慢还。她不追求什么好车,能开就行。
从临江到福利院,要先上高速,再走一段省道,最后拐进一条窄窄的乡道。全程一个多小时,她每个月走一两次,已经走得很熟了。
上了高速,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味道。
车里放着一首老歌,声音不大。她一个人开车的时候不喜欢太吵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她瞥了一眼,是程嘉宁发来的消息。"
床单是凉的。枕头是他的味道。
他的手撑在她两侧,身体覆下来。他没有压到她,手臂撑在她耳边,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。
礼雾睁开眼。
宗淮雪的脸在她上方。很近。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冷淡。不是疏离。不是白天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平静。是暗的。很深很深的暗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,像烧过了头的火只剩下炭红色的余烬。
他的眼尾红了。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的方向,一片薄薄的红。
他的嘴唇抿着,抿得很紧。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。
他在忍。
礼雾看得出来。他在忍。
他低下头。
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。很轻。像羽毛落下来。
然后是眉心。鼻梁。鼻尖。
每一处都停了一下。像是在确认。像是在标记。
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。
不是亲。是含住。他含住她的下唇,轻轻地吮了一下。
礼雾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他没有停。
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,从下巴移到耳垂,从耳垂移到脖颈。每一个吻都很轻,轻到像是不敢用力。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落在她的皮肤上,烫得她想躲。
她没躲。
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,从手臂滑到她的腰侧。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他吻到她的锁骨的时候,礼雾听到了他的声音。
很低。很哑。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不是说话。是喘息。
他的手停在她的腰侧,指尖抵着她的皮肤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,没有动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礼雾感觉到了。他的手臂,他的肩膀,他的手指。都在抖。
她抬起手,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。
他的头发是软的。刚洗过不久,带着洗发水的味道。"